第226章突发外公去世,张敏哭得伤心。 (第2/2页)
天光越来越亮,可屋里却感觉不到暖意。张敏换好衣服,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望着门外灰白的天,眼神空洞洞的。她没有再哭,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脸上泪痕已干,只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
明军回来了,说找到了村里的老陈,他有辆面包车,愿意跑一趟,但价钱不便宜。张敏点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家里所有的现金,皱巴巴的,有零有整。她数也没数,全塞给明军。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面包车是辆破旧的小面包,开起来哐当哐当响。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张敏一直看着窗外,景物飞速倒退,田野、村庄、河流,都笼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她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神没有焦点。明军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兴凤坐在后面,咬着嘴唇,看着母亲僵直的背影,眼泪又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外公最后一次来家里,还摸着她的头说:“凤丫头好好学,等考过了,外公给你包个大红包。”红包还没拿到,人却没了。
车子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开进了张敏娘家的村子。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阴沉沉的天空。远远地,就能看见弟弟家门外,已经挂起了白布,在风里无力地飘荡。门口聚集着一些乡邻,看见车子过来,纷纷让开,投来同情的、叹息的目光。
车还没停稳,张敏就猛地拉开车门,冲了下去。她脚步虚浮,差点摔倒,明军赶紧跳下车扶住她。可她挣开了,踉踉跄跄地朝屋里奔去。
堂屋已经布置成了灵堂。正中间摆着一张木板床,上面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弟弟跪在床前,哭得眼睛红肿,弟媳和几个亲戚站在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也带着悲戚。
张敏冲进来,所有声音都停了。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张木板床,盯住白布下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很慢,很重,像是踩在刀尖上。弟弟看见她,哭得更凶了,想说什么,张敏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床边。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去掀开那块白布。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悬在半空,抖得厉害。明军跟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张敏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掀开了白布。
父亲的脸露了出来。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脸色蜡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皱纹似乎比上次见时更深了,沟壑纵横。他穿着一身半新的藏蓝色寿衣,是很多老人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那身。很安静,安详得不像话。
张敏看着这张脸,这张看了几十年、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忽然觉得陌生。这真的是父亲吗?那个会吼她、也会疼她,会跟她怄气、也会偷偷塞钱给她,曾经如山一样伟岸,后来却日渐佝偻的父亲?他怎么可以这么安静?怎么可以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爸……”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耳语。
没有回应。
“爸!”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颤抖。
父亲依旧安静地躺着。
“爸!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小敏啊!爸——!”张敏猛地扑到床前,抓住父亲冰冷僵硬的手,那只手枯瘦,冰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她用力摇晃着,哭喊着,声音凄厉绝望,“你起来啊!你起来跟我说句话!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你起来啊!”
明军和弟弟赶紧上前想拉开她,可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抓着父亲的手不放,指甲都掐进了那冰冷的手背。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出来。积压了许久的担忧、思念、愧疚、无力,还有猝然降临的巨大悲痛,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化成汹涌的泪水和崩溃的哭喊。
“你不是说要等我接你回来住吗?你不是说要看凤丫头考上驾照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啊!”她哭喊着,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形象全无,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的、悲痛欲绝的女儿。
灵堂里一片寂静,只有张敏凄厉的哭声在回荡。亲戚们背过身去抹眼泪,弟媳也捂着脸低声啜泣。明军红着眼圈,用力抱着张敏,不让她伤到自己。兴凤跪在母亲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屋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彻底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笼罩着这个悲伤的小村庄。风起了,吹得门外的白布哗啦作响,像是在呜咽。
父亲走了。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夜里,静悄悄地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等到女儿再来看看他。所有的牵挂,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所有还没来得及弥补的遗憾,都随着那一口气,消散在了这个寒冷的清晨。
张敏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瘫软在明军怀里,眼睛空洞地望着父亲安详的、却再也无法对她展露笑容的脸。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父亲了。那个给了她生命,养育她成人,无论她走多远,回过头总能看到的身影,没有了。
从此,她的人生路上,少了一盏可以回望的灯。而她心里那个关于家的、最坚实的角落,也轰然倒塌,只剩一片冰冷的废墟。
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敲打着地面,也敲打在每一个悲伤的人心上。灵堂里香烟缭绕,长明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映照着父亲沉睡的脸,和他女儿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的模样。
死亡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决绝,不留一丝余地。而活着的人,只能在这冰冷的雨声和锥心的痛楚中,学习如何接受,如何告别,如何带着这份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