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渠干水绝,新郑惶惶 (第2/2页)
半日之间,恐慌自市井蔓延至城头军营。
起初守军依令严守垛口,不敢懈怠。可营中引水沟同步干涸,伙房炊煮、士卒饮用、战马饮水皆陷入困境。军仓粮草尚足,储水却日渐告急,士卒连日常擦拭、洒扫都被严令禁止,每滴水皆被视作珍宝。
底层士卒聚于城角,低声私语,焦躁之色溢于言表。
“水脉尽断,此城如何久守?”
“秦军不与我等正面厮杀,只困水源,人岂能无水?”
“主渠暗渠尽数枯竭,再耗下去,无需秦军攻城,军心自溃。”
守城将官面色沉郁,反复弹压军心,却难阻人心浮动。士卒握戈执弩的力道渐松,望向秦军大营的目光,再无往日死守之志,只剩对断水绝境的深深恐惧。坚城再固,甲兵再利,无水则万事皆休,守城底气,随干涸渠水一同消散。
各坊里正、城防吏、水利官皆方寸大乱,怀揣急报奔往王宫。府衙内,中层官吏往来奔走,相互问询对策,却皆是束手无策:遣军复夺河道?秦军重兵布防,出城必遭屠戮;重开新渠?工期漫长,远水难解近渴;遣使向赵求援?李牧大军困于轵关陉,难破秦军封锁。
生路,已尽数断绝。
急报传入王宫正殿时,韩王正端坐王座,静候前线捷报,尚寄望于秦军攻坚受挫、久攻自退。当水利官浑身冷汗,跪伏于地,颤声禀明洧水改道、全城水脉尽断时,韩王身形剧震,手中玉盏坠地,碎裂之声刺破殿内寂静。
“你说什么?水断了?”韩王踉跄起身,满眼难以置信,“新郑百年营缮,渠网密布,暗渠数十,怎会枯竭?必是尔等看管不力,速遣人疏通渠口!”
水利官以头触地,额头渗血,哭声凄厉:“大王!非渠口淤塞,乃秦人于上游开渠分流,洧水主流尽被引走,城外水位骤降数丈,渠口高悬,疏通亦无用!此乃白起毒计,欲断我大韩命脉,渴死全城军民!”
殿中文武闻言,尽皆色变,面面相觑,无人敢发一言。
此前秦军强攻,众人凭坚城固守;秦军围困,众人凭粮草支撑,尚盼赵军驰援。可断水之策,直击新郑命脉——一座无水之城,再坚固的城垣,亦守无可守。
“大王,不如遣使出城,与秦军议和?”有大臣颤声建言。
“白起举五十万大军伐韩,意在灭国,岂会轻易罢兵?”
“若再迁延数日,储水耗尽,军民自溃,新郑必破!”
殿内群臣争论不休,或主张突围,或寄望援军,或提议弃城,乱作一团。韩王望着殿中惶乱群臣,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哭嚎,只觉浑身寒凉,眼前阵阵发黑。
他终于彻悟,白起此前按兵不动,并非无计可施,而是在布下这绝杀之局。寻常攻城,攻的是城垣、粮草;白起攻城,攻的是山河命脉。
秦军未损一兵一卒,未发一矢,仅凭一道导流渠,便令这座百年都城坠入绝境。
新郑的天,塌了。
洧水上游秦军大营,白起立于高岸,望着分流奔涌的河水,神色淡然。他深知,新郑城内的惶乱不过开端,真正的绝境尚在后头。轵关陉的李牧,此刻必已洞悉全局。这位赵国最后的名将,若欲救韩,唯有孤注一掷,奔赴上游争夺导流渠。
秦赵之间,关乎天下格局的生死对决,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