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6章 孤城 (第1/2页)
岳托主力如同肆虐的洪流,绕过桃花堡这块顽固的礁石,向南席卷而去。
留下的两个甲喇清军,并未撤离,而是在桃花堡外围构筑了更严密的营垒壕沟,彻底切断了堡子与外界的陆路联系。
他们不再进行大规模强攻,改为日夜不休的袭扰。
夜里鼓噪佯攻,拂晓前冷箭偷袭,白天用小股骑兵在堡外巡弋,射杀任何敢于露头或试图出堡的人。
他们甚至将抓获的附近百姓驱赶到堡下,当着守军的面屠杀,企图瓦解军心。
桃花堡,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城、死城。
最初的几天,在打退清军主力、逼退劝降使者的胜利余韵中,堡内士气尚可。
韩阳趁清军主力南下的间隙,组织人力抢修城墙,搜集一切可用的防御材料,重新编组受伤较轻的士兵,加强巡逻和哨戒。他每日必上城巡视,与士卒同食,亲自探望重伤员,将最后一点赏银分发给战功卓著者。
他的镇定和同在,是稳定军心最重要的砝码。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孤城困境的严酷性开始显现。
首先是粮食。
桃花堡虽是屯堡,仓廪本有些积蓄,但骤然增加两千振武营和原有军户百姓,又经历了多日血战消耗,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韩阳下令实行最严格的配给制,士卒每日两顿稀粥加少量杂粮饼,百姓则减半。
即便如此,存粮也支撑不了太久。
其次是药品。伤员众多,随军医士和城内郎中药材很快告罄。
没有药,许多本可救治的伤员在痛苦中死去,或伤口溃烂生蛆,哀嚎声日夜不息,极大打击士气。
最致命的是消息的隔绝和希望的渺茫。清军主力南下的消息,通过观察远处烽烟和零星逃难至堡下的百姓哭诉,逐渐清晰。
蔚州、广灵、灵丘等地相继被攻破,烽火连天,虏骑烧杀抢掠,数以万计的百姓被掳走……这些噩耗如同冰水,一次次浇在守军心头。
他们在这里流血牺牲,死守孤城,后方州县却已沦陷,朝廷援军杳无音信。
死守的意义何在?卢督师在哪里?朝廷是不是已经放弃了他们?
绝望、猜疑、怨愤的情绪,如同瘟疫,在缺粮少药、前途无望的孤城中蔓延。
普通士卒和百姓开始窃窃私语,军官的权威受到挑战。
董其昌和他的一些旧部,又开始活跃起来,虽然不敢公然反抗韩阳,但消极怠工、暗中抱怨、甚至传播“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韩参将为了自己功名不顾全城死活”的流言。
魏护几次想抓人杀人立威,都被韩阳制止了。
“刀能杀人,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更填不饱肚子。
现在杀人,只会让暗流变成明乱。”
韩阳知道,真正的危机不在城外清军的围困,而在城内人心的溃散。
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给这座孤城注入一丝生机,哪怕只是虚幻的希望。
“必须和外界取得联系。”
韩阳对魏护、岳河、孙彪徐等仅存的几个绝对心腹说道,“一是弄清卢督师和朝廷的动向,有无援军计划;二是必须搞到粮食和药材,尤其是药材;三是……或许可以主动出击,打一下城外这些围困的鞑子,提振士气,也让岳托知道,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
“大人,出不去啊!”岳河苦笑,“鞑子围得铁桶一般,夜里都有游骑哨探,我们几次派夜不收尝试渗透,都没成功,还折了两个人。”
“明着出不去,就走暗的。”
韩阳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还记得雷鸣堡怎么送信出去的吗?”
魏护眼睛一亮:“大人是说……地下水脉?”
桃花堡地处要冲,饮水是命脉。
堡内除了几口深井,还有一条引水暗渠与堡外一条小河相通,平时用铁栅栏和石块在出口处封堵、伪装,极为隐秘,只有历任防守官和少数匠户头领知晓。
韩阳赴任后,在查看堡内防务时,从老匠户口中得知了这个秘密。当时只为以防万一,没想到真要用上。
“挑选两个最机敏、水性好、且绝对可靠的弟兄。准备好油布包裹的密信。
信有两封,一封给卢督师,陈述我堡情况,请求指示和支援;另一封,给还在雷鸣堡的张鸿功,让他无论如何,想办法筹集一批药材,特别是金疮药和治伤热的药材,设法从水上或山间小路秘密送进来,并告知外界详情。”
韩阳迅速吩咐,“另外,让军工坊把最后那点火药集中起来,再制作一批‘炸罐’和‘万人敌’
我们要搞一次夜袭。”
“夜袭?”孙彪徐一惊,“大人,我们兵力不足,固守尚难……”
“不是大规模出击。”
韩阳摇头,“是小股精锐,目标明确——烧掉鞑子一处离堡最近的营寨,特别是他们的粮草囤积点或马厩。打了就走,绝不纠缠。
目的有三:一,烧其粮草辎重,打击其围困能力;二,提振我军士气,让弟兄们知道我们能打出去;三,告诉岳托,我韩阳还没死,桃花堡还有牙!”
众人听罢,精神都是一振。困守等死的感觉太难受了,哪怕是一次冒险的出击,也让人血脉贲张。
“俺去!”魏护第一个请战。
“不,你目标太大,要留在堡内镇守,尤其要盯紧董其昌那些人。”
韩阳否决,“彪徐,你从雷鸣堡老兵里挑二十个最悍不畏死、善于夜战和摸哨的。
岳河,你挑十个火铳用得最熟、胆大心细的,带上最好的火铳和剩下的定装弹,负责远程掩护和制造混乱。我亲自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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