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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终南山的风

  127终南山的风 (第2/2页)
  
  空虚子站在太乙宫门口,看着远处断崖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从法赫米达上山的第一天起,就在等这一天。等她自己走到那块石头上,等她自己站住,等她自己什么都不想。他以为要等半年,也许一年。没想到她只用了三个月。
  
  他想起了张翀。张翀第一次站在那块石头上,站了三天三夜,才什么都不想。不是因为他悟性不够,是因为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终南山的修行,战龙的任务,凌家的托付,那些他放不下的人和事,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他捆得死死的。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放下,不是真的放下,是学会在扛着的同时,心里还能有一块空地。
  
  法赫米达不一样。她心里没有那么多东西。她来大夏是为了学道,不是为了任何功利的目的。她对张翀有感情,但那种感情不是占有,是欣赏,是向往,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喜欢。她没有想要得到什么,所以她没有放不下的东西。她站在那块石头上,风来了就吹,雾来了就罩,她什么都不抵抗。不抵抗,就不会累。不累,就能站很久。
  
  空虚子转身走进太乙宫,从供桌上取下一串钥匙,走到最里面的那间静室,打开了门。这间静室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上一次打开,是张翀下山的那一天。他在这间静室里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不是操劳白的,是操心白的。他操心张翀的命格,操心战龙的未来,操心大夏的国运。他操心了很多年,操心得头发都白了。
  
  但今天,他打开这间静室,不是为了操心,是为了取一样东西。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木盒不大,紫檀木的,上面刻着一枝梅花。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玉佩。玉佩是白色的,温润如羊脂,正面刻着一个字——“道”。他把玉佩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种温热的、微微震颤的脉动。这枚玉佩,是祖师爷传下来的。祖师爷传给了他师父,师父传给了他。他本来应该传给张翀,但张翀的五行不全,接不住这枚玉佩。现在,他找到了一个能接住的人。
  
  法赫米达从断崖上下来,走回太乙宫。她的长袍被露水打湿了,下摆沾着几片松针。她的手指冻得发红,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一种空,像秋天的天空,高而远,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有。
  
  她走进太乙宫,看到空虚子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个木盒。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师父。”
  
  “法赫米达,你知道你今天站了多久吗?”
  
  法赫米达想了想。“不知道。”
  
  “你以前站多久?”
  
  “以前都数着。第一天站了一个时辰,腿就酸了。第二个月站了两个时辰,开始想家。今天——”
  
  “今天没数。”
  
  法赫米达点了点头。“没数。”
  
  空虚子看着她,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打开木盒,取出那枚玉佩,递给她。
  
  “这个给你。”
  
  法赫米达接过玉佩,低头看着。玉佩是白色的,温润如羊脂,正面刻着一个字——“道”。她把玉佩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种温热的、微微震颤的脉动。她不知道这枚玉佩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给她。但她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她应该跪下,重要到她应该流泪,重要到她应该用一生的时间去守护。
  
  “师父,这是什么?”
  
  “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传了五代,现在传给你。”
  
  法赫米达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玉佩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师父,我接不住。”
  
  空虚子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接得住。你在那块石头上站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想。你能接住。”
  
  法赫米达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玉佩上的“道”字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笔画遒劲,像是刻上去的,又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她不知道这个字什么时候才能住进她心里,但她知道,她已经走在路上了。路很长,但她不急。
  
  山风从太乙宫的门缝里挤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香火忽明忽暗。法赫米达坐在蒲团上,手里握着那枚玉佩,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看着师父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师父那双看过太多沧桑、却依然清澈的眼睛。
  
  “师父,谢谢您。”
  
  空虚子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你站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想。那是你自己做到的。”
  
  法赫米达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真,像冬天的阳光,不温暖,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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