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梦 (第1/2页)
夜很深了。云澜别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在吹,吹得院子里的樟树沙沙作响。
张翀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幽光。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蜡烛燃尽了,久到月亮从窗子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他的腿有些发麻了。
竹九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她的脸色不再苍白,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不再深陷。她又开始喝酒了——不是烈酒,是梅子酒,凌若烟泡的,甜甜的,酸酸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梅子酒,看着电视。电视开着,但她没有看,她在听书房里的动静。张翀今晚有些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不一样。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有了涟漪,像是一棵枯树上忽然冒出了新芽。
凌若烟坐在竹九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也感觉到了。今晚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又像是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场雪。
凌若雪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落在肩上,赤着脚。她走到竹九身边坐下,靠着她的肩膀。“竹九姐,姐夫怎么了?”竹九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一定是大事。”战笑笑不在。她在自己的家里,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但她睡不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等什么事。
书房里,桃木剑的暗纹忽然剧烈地流转起来。不是缓缓的、像呼吸一样的流转,是剧烈的、像沸腾的水一样的流转。剑身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张翀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一道光从剑身上射出来,不是月光,不是灯光,是一道金色的、温暖的、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的光。光洒满了整个书房,洒在张翀的脸上、身上、手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了,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像一朵云,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炊烟。
他闭上了眼睛。
一片虚空。白色的,无边无际的,什么都没有。张翀站在那片虚空中,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怎么出去。他想叫,叫不出声。他想走,走不动。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这一幕他经历过——终南山上,他受过伤、昏迷不醒的时候,梦到过同样的虚空。但那时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只有空,只有他一个人。这一次不一样。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不,不是一个人,是一道光。金色的、温暖的、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的光。光里有一个影子,很模糊,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很平静,很深邃,像两口没有底的古井。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日月轮转、星辰变幻,倒映着几千年的沧海桑田,倒映着无数人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张翀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的感动。
“祖师爷。”他的声音沙哑。
那双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件精心雕琢了很久、终于快要完成了的作品时的期待。
“翀儿,你受苦了。”
张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虚空中,瞬间就消失了。
“祖师爷,我对不起您。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连自己的三师姐都保护不了。我愧对您的期望,愧对桃木剑,愧对终南山。”
祖师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翀儿,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去那个孩子吗?”
张翀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不强,是因为你太强了。你的修为是空中楼阁,你的命格五行不全,你的力量没有根基。你就像一个容器,容器有裂缝,水装进去,会漏。你的精元,漏了。那个孩子,是你精元所化。容器有裂缝,孩子就保不住。”他看着张翀的眼睛,“你要做的,不是自责,是补上那些裂缝。”
张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翀儿,乾坤相和,阴阳相济。这是修行的法门,也是你补齐五行的唯一途径。五行中的水、土、木、火,你已经有了。还差金。金在哪里,你知道。”
张翀点了点头。“法赫米达。”
“法赫米达。她是纯阴圣体,命格属金。她在终南山,等你。等你去找她,等她来补全你的最后一块。”祖师爷的身影渐渐模糊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了,只在太虚之中留下一道仙谕:
“无量,无量,道在心中,巍宝仙山,玉女圣宫,五行既得,来日方长!”
光散了。虚空散了。张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停止了流转,恢复了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像一把普通的、甚至有些旧了的桃木剑。但他的手——他的手不抖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
他站起来,走出了书房。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竹九、凌若烟、凌若雪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出来。她们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以前的那团火是倔强的、不服输的、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现在的那团火是安静的、笃定的、像是一盏被点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灯油的灯。
“翀儿,怎么了?”竹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张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竹九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了他。
“九儿,我要去闭关。”
竹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去哪里?”
“巍宝山。”
“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竹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去吧。我等你。”
凌若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我也等你。”
凌若雪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姐夫,我也等你。”
张翀看着她们,看着这三个他最爱的人。他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哭。
“好。”
巍宝山在南省的西南部,山不高,但很幽深。山上古木参天,竹林密布,溪水潺潺,鸟鸣声声。山间有一条小路,很窄,很陡,青石板铺的,石缝里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路的尽头,有一处山谷,谷中有一眼泉水,泉水清澈见底,四季不涸,水温如玉,故名玉女泉。
张翀站在玉女泉边,看着那眼泉水。泉水很清,清得可以看到泉底的鹅卵石,可以看到石缝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苍白的、疲惫的、但眼睛里有光的倒影。他蹲下来,伸手捧起一捧泉水,水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风,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泉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他在这里住了下来。没有房子,没有床,没有被子。他不需要那些。他每天坐在泉边,打坐,吐纳,调息。他的身体在慢慢地恢复,不是吃药的恢复,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从骨头里往外长的恢复。乾元罡气留下的暗伤,像一块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道心的裂缝,像一道伤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愈合了。
竹九是在他闭关的第七天来到巍宝山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包里装着吃的、喝的、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壶梅子酒。她沿着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路很陡,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了没多久就开始喘了。但她没有停,一步一步地走,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走到了玉女泉。
张翀坐在泉边,闭着眼睛,正在打坐。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她,愣了一下。
“九儿?你怎么来了?”
竹九把登山包放在地上,在他身边坐下,从包里掏出那壶梅子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她把酒壶递给他。张翀接过去,也喝了一口。酒很甜,甜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翀儿,我来给你护法。”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火,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一直都在”的光。
“九儿,你的身体还没好。”
“好了。”竹九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说好了,就好了。”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好。”
凌若烟是第十天到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煲了一整天的鸡汤。她沿着那条青石板路往上走,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在想事情。她在想,她来了,能做什么?她不会武功,不懂修行,不会护法。她来了,也许只是个累赘。但她不能不来。因为张翀在山上,她就要在山上。他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她走到玉女泉,看到张翀坐在泉边打坐,竹九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壶梅子酒。她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地上,在竹九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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