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五章 送给杨阁老的礼物 (第2/2页)
杨廷和这下真有些心动了。他心里清楚,身边伺候的下人,从来都是厂卫特务渗透的重灾区。今日不知明日事,保不齐哪句话就被人捅上去,招来大祸。
所以商议要事,身边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比如眼下————
他抬眼看向苏录,沉声问道:「说起要事,之前我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苏录当即敛了笑,垂首认错道:「之前是晚辈狂妄糊涂,阁老一次次给晚辈机会,晚辈却不知珍惜,屡屡让阁老失望。还请阁老再给晚辈一次改过的机会。」
「你是我同乡晚辈,我又怎会弃你於不顾?」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杨廷和放缓了语气,但该说的话可一字不少,「只是如今你已然惹了众怒,必须拿出实打实的态度来,才能平息汹汹物议。」
「是,是要拿出态度来。」苏录点点头,一脸诚恳地问道:「只是这态度要做到什麽份上,晚辈这几日思来想去,始终吃不准。还请阁老明示。」
「说简单也简单,只要你坚定地站在清流正道一边。」杨廷和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但说难也难,你得真心实意去劝谏皇上,要让大家都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可不是虚应故事、做做样子,只象徵性地劝谏两句就拉倒了————」
苏录闻言寻思片刻,面露难色道:「可陛下的脾气,阁老又不是不知道。好比这回,我使尽浑身解数,也没劝住他微服出京啊!他若执意不听,晚辈又能有什麽办法?」
杨廷和端起茶盏呷一口,淡淡道:「那你就得想办法了。」
苏录闻言,一脑门子黑线。汝闻,人言否?
杨廷仪一边吹着风,一边吹风道:「苏状元,我知道这很难,可这是做臣子的必修课。我们文官的天职,就是要和皇上制衡的,这样皇帝才没法肆意妄为。」
「咳咳————」苏录闻言满脸错愕,惊得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
杨廷仪却没停,继续跟他掏心窝子道:「我们这些文官,一辈一辈在朝堂上薪火相传,抗争不绝,争的是什麽?就是这治国的权柄!圣天子就该垂拱而治,将这天下政务交给我们士大夫来打理。」
说着他提高声调,指着苏录道:「你如今做的这些事,一味逢迎君上,替皇帝张目。
是在毁了我们前辈先贤拼下来的基业,明白了吗?」
苏录好不容易顺过气,转头看向杨廷和,难以置信地问道:「杨阁老,杨选郎说的,当真是这个理?」
杨廷仪年初由吏部考功司郎中升任文选司郎中,故而苏录尊称为杨选郎」。
「是这个理。」杨廷和放下茶盏,见弟弟已经说开了,索性一次把话彻底说透。
「其实掌权的是刘瑾,还是李瑾王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绝不可再使陛下,假内宦以专权了!所以必须要藉此良机,除掉刘瑾,把治国的权柄,从内宦手里夺回来。」
苏录听完一脸震撼道:「说到底————还是在跟陛下争权。」
「你要这麽说,也未尝不可。」杨廷和微微颔首,冷声道:「所谓术业有专攻。国家的政务过去一直在,现在也应该在我们这些万里挑一的贤才手中。君有道,自然可君臣共治;若无道,只靠我们也可以保证国家平稳过渡,这才是大明能平稳延续一百四十年的真正原因!」
「可这权力,本该是皇上的。」苏录有些艰难道。
「这天下本来还是蒙古人的呢!」杨廷仪哂笑一声道:「千年田八百主,权力也是一样的,不是说你在那个位置上,就一定有那个权力。」
苏录怔怔地望着杨廷和:「杨阁老————您也像杨选郎这麽想的?」
「舍弟话糙理不糙。」杨廷和难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沉声道:「权力确实应该在我们手里,皇帝才没法肆意妄为,这天下才能海晏河清。」
「可陛下,才是这天下之主啊!」苏录急声道。
「我们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杨廷和猛地一拍桌案,字字如铁道:「你给我记清楚了小子,千年以降,朝代更迭,江山易主,一姓的天下换了又换,唯有我们读书人、士大夫,是永远不变的!」
说着他冷笑一声道:「若是你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哪怕你是六首状元,迟早也会被当成士林的叛徒,被彻底清除出去!」
苏录垂着眼睑,似乎感到了莫大的恐惧,良久才低声应道:「晚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