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八章 华 & 晓 (第1/2页)
星宇科技顶层总裁办公室附设的小休息室内,门扉紧闭,厚重的遮光帘将午后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
只有工作台上一盏可调节亮度的护眼台灯,散发着稳定而集中的冷白色光晕,如同手术室的无影灯,精准笼罩着台面中央那片狼藉的“战场”。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加热后特有的、微弱的焦灼气息,混合着硼砂助焊剂遇热挥发出的淡淡化学味道,以及细碎金属粉尘被灯光照亮的、悬浮的轨迹。
沈墨华坐在工作台前的高脚椅上,身上那件昂贵的浅灰色羊绒衫袖口早已被他挽至肘部,原本挺括的布料此刻在手臂处留下了几道不甚明显的褶皱。
他的面前,铺着一张耐高温的深色硅胶垫,垫子上散乱地摆放着那套陪伴了他近一个月的金工工具:小巧的丙烷喷枪枪体已经有些地方被熏黑,几把钢锉的齿缝间嵌满了极细的铂金碎屑,不同目数的砂纸边缘卷曲磨损,盛放碎钻的绒布小袋敞开着口,里面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三颗。
而所有这些工具的焦点,或者说,这近一个月来所有失败、汗水、焦躁与偏执的凝结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左手掌心。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刚刚经历了最后一次高温灼烧、投入冷水淬火、又被他用最高目数的砂纸和玛瑙刀反复抛光打磨后,勉强可以称之为“完成”的戒指。
铂金的戒圈在他掌心泛着一种不同于机器铸造品的、略显沉郁的银灰色光泽。
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戒圈表面那些无法完全磨平的、细微的捶打痕迹,它们如同树木的年轮,记录着每一次锻打时力度与角度的偏差,交织成一片并不光滑、却有着独特肌理的表面。
戒圈的形状,远远谈不上标准的正圆。
肉眼可见的,它有一处弧度略显生硬,像是某次焊接后矫正过度留下的“棱角”;另一处则又有些向内微凹,可能是反复退火和捶打中不可避免的应力变形。
整体呈现出一种手工制品特有的、略带稚拙的歪扭感。
在戒圈朝外的正面,他预留并焊接了一个微小的四爪镶口。
此刻,一枚约0.2克拉、颜色接近无色、净度尚可的碎钻,正被那四个同样由他亲手弯折、焊接上去的铂金细爪,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其中。
然而,即便是这最终成功的镶嵌步骤,也留下了不那么完美的印记。
那四只爪,粗细并非完全均匀,其中一只似乎比另外三只略粗一丝,焊接点也显得稍大,在放大镜下能看到微小而不规则的焊料堆积。
更明显的是,那颗碎钻在镶口中的位置,似乎歪了一点点。
并非严重的倾斜,但以沈墨华那对数据与对称性异常苛刻的眼光来看,钻石的台面中心轴线,与戒圈本身的几何中轴心,存在着一个肉眼可辨的、微小的角度偏差。
不够对称。
这种偏差,在橱窗里那些由精密机床和资深工匠打造的作品中,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它无声地宣告着制作者手艺的生涩与不稳定性。
沈墨华的右手食指,戴着专用的指套,正极其小心地、沿着戒圈的内壁,一遍又一遍地、缓慢地摩挲着。
内壁的处理,是他在经历了无数次焊接熏黑、锉刀打滑、甚至不小心将戒圈弄到地上产生凹痕之后,最后才敢动手的“精加工”环节。
他用最细的什锦锉,一点一点,屏住呼吸,耗费了整整两个午休的时间,才将内壁那些毛刺、焊疤和凹凸不平处,勉强磨得光滑,至少达到不会划伤皮肤的程度。
而就在这勉强光滑的内壁某一处,靠近戒圈内侧下方,他用激光雕刻机(这是他从实验室临时“借用”的最小功率便携式设备,美其名曰测试新材料标记效果)刻下了两个极小的英文字母,以及一个连接符号:
“H & X”。
字母的高度不到一毫米,线条细若发丝,在铂金光滑的表面上,需要对着光线特定角度,才能隐约辨认出来。
“华”与“晓”的缩写。
这是他唯一没有完全依靠手工完成的部分,因为凭借他那笨拙的锉刀和颤抖的手,绝无可能在如此微小的弧面上刻出清晰的字样。
即便如此,这两个字母的刻痕也极浅,边缘因为激光功率和手持稳定性的问题,有极其细微的晕染,并不像机器刻印那般锋利清晰。
几乎看不清。
或许只有佩戴者本人,在无数次无意识的转动戒指时,指尖才能偶尔感受到那凹凸存在的触感。
沈墨华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掌心。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这枚凝聚了他近一个月所有业余时间、消耗了数倍于其材料价值的精力、经历了难以计数的失败重熔(最初那块铂金原料,早已在反复的锻打、失败、重熔中损耗了近三分之一)才诞生的戒指上,一寸一寸地检视。
每一个捶打痕迹的走向,每一处焊接点的微小凸起,钻石那略微歪斜的角度,内壁字母那浅淡的刻痕……
所有不完美的细节,都如同数据流般清晰地涌入他的脑海,迅速与他记忆中橱窗里那枚在射灯下完美闪耀的戒指图像进行比对。
理性的大脑立刻给出了冰冷而客观的评估报告:
从任何工艺标准、美学参数、完成度精度来看,他掌中这枚作品,与橱窗里那枚相比,都堪称“粗陋”。
甚至,拿出去给任何一家珠宝店的学徒看,可能都会换来一声不以为然的轻笑。
这评估结果让他薄薄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下颌线绷出一道略显僵硬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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