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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大赦不赦

  第532章 大赦不赦 (第2/2页)
  
  却像一块铁砸进死水里。
  
  殿内瞬间死寂。
  
  足足五息后,那老臣急了。
  
  “陛下!”
  
  “自古开国必有大赦,此乃天恩浩荡、洗去旧怨之意!”
  
  “若无大赦,恐天下谓我朝寡恩啊!”
  
  又有几个老营出身的文官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三思!”
  
  “大赦乃祖制,不可轻废!”
  
  “开国第一日,若杀气太重,恐人心不安!”
  
  张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里,有几个家中亲属就在诏狱司。
  
  他还没开口。
  
  文官队列里,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已经极为灵活地挪了出来。
  
  紫袍金带。
  
  手持湘妃竹洒金折扇。
  
  正是新任宰相,和珅。
  
  他脸上挂着亲和笑意,折扇“啪”地一合。
  
  “容臣说句实在话。”
  
  殿内一静。
  
  和珅笑眯眯地踱了两步。
  
  “诸位大人读的圣贤书,似乎与和某读的不太一样。”
  
  “敢问,何谓罪人?”
  
  没人答。
  
  和珅自己答。
  
  “罪者,为恶也,损人利己也。”
  
  他脸上笑意还在,声音却冷了几分。
  
  “杀人者,夺人性命。”
  
  “贪赃者,夺人口粮。”
  
  “徇私者,断人前程。”
  
  “若赦其罪,那受他坑害、家破人亡的苦主何辜?”
  
  “公道何在?”
  
  几个官员脸色涨红。
  
  “和珅,你懂什么!这是礼法!”
  
  和珅扇子轻轻敲着掌心,笑容更亲切了。
  
  “礼法?”
  
  “诸位大人急着要赦,不知是为天下人请命,还是为自家人请命?”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够了。”
  
  张皓开口。
  
  殿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
  
  龙袍下摆拖过台阶。
  
  十二旒珠挡在眼前。
  
  他抬手拨开,露出那双冷沉的眼。
  
  “朕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
  
  “杀人者,若因朕登基而活。”
  
  “被杀者的孤儿寡母,找谁讨公道?”
  
  没人说话。
  
  张皓继续往前,停在那几个官员面前。
  
  “贪赃枉法者,若因国号一换便无罪。”
  
  “那被克扣口粮饿死的流民,算什么?”
  
  “被挡在学堂门外的孩子,算什么?”
  
  “战死沙场却拿不到抚恤的烈属,又算什么?”
  
  那几名官员额头渗出冷汗。
  
  张皓转身,看向满殿文武。
  
  声音陡然拔高。
  
  “朕立太平神国,是为了让天底下的老百姓有饭吃,有理讲,有法依!”
  
  “不是为了给罪人开后门!”
  
  “更不是为了让一群披着功劳皮的蛆虫,换个国号就洗干净身上的血!”
  
  殿梁似乎都在震。
  
  张皓回到御座前,缓缓坐下。
  
  “听好了。”
  
  “杀人越货者,斩。”
  
  “通敌叛国者,斩。”
  
  “贪墨军粮、烈士抚恤、流民口粮者,斩。”
  
  “破坏学堂医馆,断百姓活路者,从重从严。”
  
  “太平神国,以法治国。”
  
  “有功者赏,有罪者罚。”
  
  “不因亲疏。”
  
  “不因贵贱。”
  
  “不因新朝旧朝。”
  
  “此为国本。”
  
  他顿了顿。
  
  “此事不议。”
  
  扑通。
  
  几个官员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全完了。
  
  诏狱司里那些亲戚,死定了。
  
  就在这时,武将队列里响起甲胄轻响。
  
  赵云大步出列。
  
  白袍银甲,身姿笔直。
  
  他走到殿中央,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臣赵云,附议陛下!”
  
  满朝文武都看向他。
  
  赵云抬头,声音沉稳。
  
  “军法、国法,皆乃立国之基。”
  
  “不可因时移而废。”
  
  “更不可因亲疏而改。”
  
  他顿了顿。
  
  “臣家中,亦有族人在押。”
  
  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
  
  赵云的族叔赵吉,就在诏狱司死囚名单上。
  
  赵家自从跟了太平道,起初因赵丰暗通公孙瓒,害赵云陷入险境,被太平道内部排挤过很久。
  
  后来赵云战功赫赫,成了骠骑将军,地位水涨船高。
  
  赵家庄的人也跟着翻身。
  
  他们进了后勤。
  
  进了仓曹。
  
  进了教育部。
  
  一开始还夹着尾巴做人。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
  
  克扣物资。
  
  塞人吃空饷。
  
  私占仓粮。
  
  尤其赵吉。
  
  仗着自己分管学堂书本纸张采购,硬生生把张皓定下的免费学堂,变成了赵家的敛财窝子。
  
  一百钱介绍费。
  
  几千钱书本费。
  
  纸张高价卖。
  
  名额暗中留。
  
  许多流民孩子连学堂门都进不去。
  
  这事,是张皓微服私访亲手抓。
  
  当场下令从重从严。
  
  赵吉直接被抓了个现行。
  
  本来,赵家上下都在等今日开国大赦。
  
  只要大赦,赵吉就能活。
  
  可现在。
  
  赵云亲口说出“不因亲疏而改”。
  
  这等于是他亲手拿枪,堵死了自己族叔最后一条活路。
  
  张皓看着赵云。
  
  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句话对赵云意味着什么。
  
  赵云重情。
  
  重义。
  
  也重家。
  
  张皓缓缓点头。
  
  “赵卿,忠直可嘉。”
  
  “平身。”
  
  赵云起身,退回武将队列。
  
  张绣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甘宁摸刀的手松开,又握紧。
  
  黄忠低着眼,神色沉重。
  
  司马朗看向赵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和珅则微微眯眼,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赵子龙这人,真硬。
  
  硬得有点吓人。
  
  退朝的钟声敲响。
  
  群臣跪送。
  
  张皓起身,龙袍翻卷,大步离去。
  
  身后,满殿文武神色复杂。
  
  有敬畏。
  
  有认同。
  
  也有恨。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
  
  “免民税一年”的消息传遍黄天城。
  
  百姓欢呼。
  
  工坊里有人直接跪下磕头。
  
  酒肆茶楼全在议论。
  
  可另一道消息,也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许多人心里。
  
  不开国大赦。
  
  诏狱司内旧案,照律处置。
  
  黄天城东南角。
  
  赵府。
  
  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
  
  这宅子,是赵云封骠骑将军后,赵丰张罗置办的。
  
  赵云常年在外领兵,家中大小事务,大多由赵丰和族中长辈操持。
  
  此刻,赵府正堂内,死寂得可怕。
  
  “吧嗒。”
  
  一只青瓷茶盏从赵平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衣摆。
  
  他却毫无察觉。
  
  赵平二十多岁,生得白净斯文,腰间佩玉,表面看着像个读书人。
  
  可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
  
  “不赦……”
  
  “不大赦……”
  
  他喃喃重复着,像是听不懂这几个字。
  
  传信小厮跪在门口,头都不敢抬。
  
  “小的亲耳听见的。”
  
  “陛下说,此事不议。”
  
  轰。
  
  赵平如遭雷击。
  
  他猛地扑上去,抓住小厮衣领。
  
  “赵云呢?”
  
  “子龙堂弟怎么说的?”
  
  “他可是骠骑将军!他说话陛下肯定听!”
  
  小厮吓得声音发颤。
  
  “少爷……就是赵将军亲口附议的。”
  
  “他还说,家中亦有族人在押……”
  
  赵平手一松,整个人瘫坐在地。
  
  “完了。”
  
  “爹完了……”
  
  赵吉是他爹。
  
  在上次学堂案里,赵吉高价卖教材,乱收介绍费,截留纸张。
  
  若只是这个,按旧律未必非死不可。
  
  可偏偏,案子是张皓亲自抓的。
  
  张皓当时亲口说过。
  
  涉案者,从重从严。
  
  如今没有大赦。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秋后问斩。
  
  更要命的是,和珅查账时,还翻出了仓曹粮账的影子。
  
  三千石粟米去向不明。
  
  吃空饷的名册里,也有赵家庄人的名字。
  
  赵吉一死,线往下挖。
  
  赵家谁敢说自己干净?
  
  主位上。赵家家主,
  
  赵云之父。
  
  赵丰脸色铁青。
  
  “这个逆子。”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正堂里的人能听见。
  
  他不敢大声。
  
  外面人多眼杂。
  
  赵云如今是骠骑将军,是太平神国门面。
  
  骂可以在心里骂。
  
  传出去,被审判卫的人听到又是麻烦。
  
  赵丰闭了闭眼。
  
  他想起赵吉被抓那天。
  
  张皓亲自定性。
  
  从重从严。
  
  当时他就知道,正路走不通。
  
  唯一的指望,就是开国大赦。
  
  从秦到汉,哪个皇帝登基不大赦?
  
  这是规矩。
  
  是祖制。
  
  赵丰赌的就是这个。
  
  可张皓偏偏不按规矩来。
  
  赵云还在朝堂上亲手把路堵死了。
  
  赵平爬到赵丰脚边,声音发抖。
  
  “大伯,怎么办?”
  
  “我爹怎么办?”
  
  “子龙不能不管啊,他是我爹亲侄子!”
  
  赵丰沉默很久。
  
  然后缓缓抬眼。
  
  “赵云在朝堂上当众表态,叫他改口,他不会改。”
  
  “他这个人,最重信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赵平眼里刚亮起的一点光,又暗了下去。
  
  “那怎么办?”
  
  赵丰盯着他。
  
  “求他向陛下求情。”
  
  赵平怔住。
  
  赵丰继续道:“大赦是没了。”
  
  “可陛下金口玉言,若赵云亲自开口,以他的功劳,以他的面子,未必不能留你爹一命。”
  
  “不是赦免。”
  
  “是减刑。”
  
  “死罪改活罪。”
  
  “流放也好,苦役也罢,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
  
  赵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伯,我去求他!”
  
  “我磕头!”
  
  “我磕死在他面前!”
  
  赵丰冷冷看了他一眼。
  
  “赵云那性子......”
  
  “你一个人恐怕不够。”
  
  他转身朝后堂走去。
  
  “去叫三叔公。”
  
  “叫你二婶。”
  
  “叫上赵家庄来黄天城的所有长辈。”
  
  “赵吉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是整个赵家的事。”
  
  赵丰停在门口,回头。
  
  眼神阴沉。
  
  “赵子龙再铁面无私,他也姓赵。”
  
  “他也得认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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