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夜袭工坊 (第1/2页)
万俟系放下茶杯,眼神在摇曳的灯影里明灭不定。书房里弥漫着纸张烧焦后残留的淡淡苦味。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却没有拉开帘幕,只是隔着厚重的布料,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的益州。那个女人的影子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玄衣,挺直的背,冷静的眼睛。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棋子已经落下,网已经张开。接下来,就看那条鱼,会不会乖乖游进网里了。窗外,邺城的夜空乌云密布,不见星月,正是杀人的好天气。
***
五月底的益州,天气已经闷热起来。
城南十里,废弃砖窑改造而成的天工院秘密火药作坊,在夜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砖窑依山而建,三面环着矮坡,只有南面一条土路通向官道。白天这里看起来毫不起眼,几间破旧的砖瓦房,几个工匠进进出出,像是寻常的烧窑场。但到了夜里,作坊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今夜无月。
乌云压得很低,像浸了墨的棉絮,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稻田里传来的蛙鸣。作坊外围的树林里,虫声时断时续。
三更时分,虫声突然停了。
树林边缘,几道黑影从土沟里悄无声息地滑出来,像水银泻地,贴着地面移动。他们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那人身形修长,背着一杆长枪。枪身用黑布缠裹,但枪头露在外面,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淬了毒的标志。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五名黑衣人立刻散开,两人一组,朝着作坊外围的三个哨位摸去。
作坊东侧,一个年轻的护卫抱着长矛,靠在土墙上打盹。他叫陈二,是杜衡从工匠里挑出来的,手脚麻利,眼神也好,就是年轻贪睡。夜风拂过他的脸,他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梦见家里刚煮好的腊肉。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陈二猛地睁眼,想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另一只手从他颈侧划过,冰凉的感觉一闪而过,然后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软了下去。
黑衣人将他轻轻放倒,拖进阴影里。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西侧和北侧的哨位几乎同时被解决。手法干净利落,连一声闷哼都没传出来。
背枪的黑衣人——神枪惊鸿——从树林里走出来,脚步轻得像猫。他走到作坊大门前,抬头看了看。大门是厚重的木门,外面包了铁皮,门闩从里面插着。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那是守门人的呼吸。
神枪惊鸿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铁钩,从门缝里探进去,轻轻拨动。门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点点滑开。他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鼾声停了。
守门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谁……”
话音未落,一道蓝光闪过。
神枪惊鸿收回枪,枪尖上滴下一滴血。守门人捂着喉咙倒下去,眼睛瞪得老大。神枪惊鸿看都没看他,径直走进院子。
院子里堆着成堆的麻袋,里面装着硝石、硫磺和木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灰的气息。正对着院子的三间砖房是配制车间,窗户用厚纸糊着,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夜班工匠在赶工。
神枪惊鸿打了个手势。
五名黑衣人迅速散开,两人去检查左右厢房,三人跟着他直奔配制车间。他们的脚步声被刻意放轻,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只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间门虚掩着。
神枪惊鸿用枪尖轻轻拨开门缝,往里看去。
车间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三个工匠正围着一个石臼,用木杵捣着什么。石臼旁边摆着几个陶罐,罐口用湿布封着。墙角堆着更多麻袋,还有几个木桶,桶身上用红漆写着“火”字。
一个老工匠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谁啊?换班还早呢……”
他看见了门外的黑影。
老工匠脸色一变,张嘴要喊。
神枪惊鸿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车间,长枪一抖,枪尖化作三点寒星,分别刺向三个工匠的咽喉。速度之快,连空气都发出撕裂的尖啸。
但就在枪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放!”
一声暴喝从车间外传来。
轰!
四周突然火光大亮!
数十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火光跳跃,在砖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从左右厢房、从院墙后面、从屋顶上,涌出密密麻麻的护卫——他们穿着统一的皮甲,左手持着用木板和铁皮拼成的简易盾牌,右手握着已经上弦的劲弩。弩箭的箭尖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杜衡从正屋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工匠的粗布衣服,而是套了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刀。脸上没有平时的憨厚笑容,只有冷峻。他站在火光中,看着车间里的神枪惊鸿,声音像结了冰:“等你很久了。”
神枪惊鸿瞳孔一缩。
中计了。
但他没有慌乱。枪尖停在老工匠咽喉前三寸,缓缓收回。他转过身,面对杜衡,目光扫过院子里至少五十名弩手。那些弩手已经形成半圆形的包围圈,弩箭全部对准车间门口。
“埋伏?”神枪惊鸿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来?”
“诸葛司正算出来的。”杜衡说,“她说,灰雀既然送了信,你们就一定会来。让我们在这里等。”
灰雀。
神枪惊鸿眼神一冷。万俟大人说得没错,那个女人果然不简单。连灰雀的存在都知道,还故意放消息出来,引他们上钩。
但,那又如何?
他握紧了枪杆。
“就凭这些弩手,想留下我?”神枪惊鸿笑了,笑声里满是轻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杜衡说,“魏国‘神枪惊鸿’,万俟家养的第一条狗。擅长暗杀,枪法如神,死在你手里的将领不下二十人。”
“知道还敢来送死?”
“因为诸葛司正还说了另一句话。”杜衡缓缓拔刀,“她说,你今晚一定会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神枪惊鸿动了。
他没有冲向杜衡,而是猛地一跺脚,身体像箭一样向后射去——目标是车间里的三个工匠!只要杀了他们,毁了那些陶罐,任务就算完成一半!
但杜衡早就料到了。
“护!”
弩手们同时扣动扳机。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封死了车间门口的所有角度。神枪惊鸿人在半空,长枪舞成一团蓝光,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竟然将大部分弩箭磕飞!但仍有几支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划破了夜行衣。
他落地,脚尖一点,又要冲进车间。
“拦住他!”杜衡吼道。
左右厢房里冲出十名持盾护卫,他们结成盾阵,堵在车间门口。盾牌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形成一道铁壁。
神枪惊鸿眼神一厉,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最中间那面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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