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老板的“工程款未结” (第1/2页)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动,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但古民无暇欣赏。出租车驶向城市边缘那片灯火稀疏的区域,那里是塔吊林立、围挡连绵的工地。父亲的愤怒、工友们的绝望、老陈妻子的医药费……这些沉甸甸的现实,压过了实验室里关于细胞和成本的理性讨论。这是一场更直接、更残酷的生存博弈。
工地外围,蓝色的铁皮围挡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项目部是一排临时板房,其中一间还亮着灯,门口影影绰绰围着二十几个人。古民付钱下车,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刘经理!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工程款工程款,甲方没给钱,是甲方的事!我们给你们干活,干一天是一天的工钱,天经地义!你们和甲方的纠纷,凭什么扣我们的血汗钱!”一个带着浓重川音的男声吼道,应该就是急需救命钱的老陈。
“陈师傅,你听我说,我也难做啊……”一个略显油滑、试图安抚但又透着不耐烦的男声响起,想必是总包方的刘经理,“不是我不给你们,是公司账上真没钱。甲方那边验收没过,尾款卡着。你们找我也没用,我得找甲方,甲方不松口,我也变不出钱来。你们要理解公司的难处……”
“理解?我婆娘在医院等着钱开刀!你让我怎么理解!”老陈的声音带了哭腔和绝望的嘶哑。
“就是!我们干了活,就得拿钱!什么甲方乙方的,我们不懂!我们就认你!老姚跑了,不找你找谁!”
“对!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工人们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板房门口一阵骚动。
古民挤进人群,看到了父亲。父亲站在人群前面一点,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但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克制。他旁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的汉子,应该就是老陈,此刻正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板房里那个穿着 polo 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刘经理。
刘经理站在办公桌后面,身后站着两个神色警惕的保安。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无奈和疲惫,双手下压:“各位师傅,各位师傅,安静,听我说!吵解决不了问题!我比你们更想解决问题!这样,我明天,不,我现在就给甲方那边负责的赵总打电话,再催!我一定把你们的困难,特别是陈师傅家的特殊情况,反映上去!争取让他们特事特办,先拨一部分款过来,行不行?”
“这话你上星期就说过了!”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结果呢?人影都没一个!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刘经理,我们不是三岁小孩!你今天要么给钱,要么给个白纸黑字的说法,什么时候给,给多少!空头支票,我们听腻了!”
“古师傅,你看你这话说的……”刘经理转向父亲,表情更加“诚恳”,“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能帮我肯定帮!可这钱,它不在我口袋里,也不在公司账上,它在甲方那里卡着!你们逼死我,我也拿不出来啊!要不然这样,你们实在等不及,去找甲方?甲方办公室在市中心 XX 大厦 XX 层,你们去找他们理论?”
这话一出,几个工友有些愣神,似乎被这个提议弄懵了,真有人开始犹豫:“找甲方?我们……我们哪认识甲方的人?”
刘经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继续道:“就是嘛!你们找他们,他们也未必认。这层层分包的,他们只对我们总包,我们对分包,也就是老姚。现在老姚找不着,你们找我,我认,我积极协调。但根源在甲方那里!你们要真想解决问题,得给甲方压力,让他们快点把款结了,我们这边立马给大家发钱!我以人格担保!”
“人格?”老陈惨笑一声,“我婆娘的命都快没了,你还跟我谈人格?刘经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我婆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跟你们没完!”
眼看冲突又要升级,古民上前一步,挡在了父亲和老陈前面,面向刘经理。他的出现让刘经理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整洁、气质与周围工人明显不同的年轻人。
“刘经理,您好。”古民语气平静,甚至带点礼貌,“我是古师傅的儿子。我父亲和各位叔叔伯伯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现在陈叔家里有急事,救命钱等不起。您刚才说,问题的根源是甲方工程款没支付,所以总包没钱支付分包,分包没钱支付工人工资。是这个逻辑,对吗?”
刘经理皱了皱眉,似乎不太适应这种条理清晰的对话方式,但还是点头:“没错,小伙子,你明白人。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也是受害者。”
“好。”古民点点头,“既然您承认欠薪事实,只是主张原因在于甲方,那我们可以沿着这个逻辑梳理一下。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也请各位叔叔伯伯一起听听,看看怎么解决最实际。”
工人们安静了一些,目光聚焦在古民身上。父亲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既有期盼,也有一丝担忧,怕儿子年轻,对付不了这种老油条。
“第一,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农民工工资支付负有总责。也就是说,无论甲方是否支付工程款,总包单位都有法定义务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您说的‘甲方不给钱我们就没钱发’,从法律上讲,不能作为拖欠工资的正当理由。这个,您作为项目经理,应该清楚吧?”古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刘经理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上来就搬出了具体的法规。“这个……条例是有,但具体执行……”
“条例具有法律效力。”古民打断他,继续问,“第二,您说甲方因为工程有质量问题,所以卡着尾款。那么,请问是哪些部分的质量问题?是否有正式的书面整改通知?整改责任在于总包,还是在于分包老姚?或者,甲方是否已经因此对总包进行了扣款?扣了多少?是否有书面依据?”
刘经理被这一连串具体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支吾道:“这个……具体情况,是技术部门在对接,我不是特别清楚细节……反正就是有些地方需要整改,甲方不满意,不签字验收,尾款就付不出来。”
“第三,”古民不为所动,继续追问,“这个项目,总包单位是否按规定开设了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并足额存储了工资保证金?如果存储了,现在是否可以依据《条例》,启动保证金来支付陈叔他们的工资,特别是陈叔的救命钱?这个流程,您应该可以协助启动吧?”
刘经理的额头开始冒汗。工资专用账户和保证金,是近年来国家为治理欠薪问题设置的重要防火墙。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抓住了要害。“账户……是有。但启动保证金手续很复杂,需要甲方、监理、劳动监察好多部门确认,不是我说了算的。而且保证金主要是预防总包跑路的,我们公司又没跑路,我们是在积极协调……”
“也就是说,工资专用账户和保证金制度是存在的,但目前因为‘手续复杂’、‘不符合启动条件’而无法动用,对吗?”古民总结道,然后转向工友们,“各位叔叔伯伯,刘经理承认欠我们工资,也承认有专门的工资账户和保证金。但现在,他说因为甲方没给钱,所以总包也没钱发;又说保证金动不了。那么,我们的工资到底应该从哪里出?什么时候能出?需要一个明确的时间表和来源。不能总是用‘甲方没给钱’、‘我在协调’这样的话来无限期拖延。陈叔的妻子等不起,大家的家庭也等不起。”
工人们被古民这番条理清晰、直指关键的提问点燃了希望,纷纷附和:“对!给个准话!到底怎么办!”
刘经理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难缠,不仅懂法,还逻辑严密,句句问在点子上,把他惯用的“甲方挡箭牌”和“正在协调”的拖延话术,拆解得漏洞百出。他意识到,再用那套含糊其辞的话,恐怕难以脱身了。
“小伙子,你说得都对,法规是法规,但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刘经理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我们公司也想尽快解决,谁愿意天天被堵门?可甲方那边,确实有甲方的流程和难处。这样,我当着大家的面,再给甲方赵总打电话,开免提,你们一起听,看我怎么跟他交涉,行不行?我们也得给甲方施加压力不是?”
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按了免提。嘟嘟的等待音在板房里回响,工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被接起,一个略显慵懒的男声传来:“喂?老刘,这么晚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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