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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清算

  第十八章:清算 (第2/2页)
  
  “赵德禄,你可知罪?”刑部尚书的声音在堂上回荡。
  
  赵德禄抬起头,看着刑部尚书,看着大理寺卿,看着吴庸。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谢昭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知罪。”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刑部尚书一愣——他审了三十年的案子,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犯人这么痛快地认罪。
  
  “你犯了什么罪?”
  
  “通敌卖国,贪赃枉法,陷害忠良。”赵德禄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三十年来,我贪污军饷三百万两,倒卖军粮五十万石,私通北狄二十三次,出卖军情十一次。永宁侯府三百口人,是我害死的。”
  
  堂上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平静地说出这些罪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刑部尚书的手在发抖。他拿起那份账册,翻开看了看,又放下。
  
  “赵德禄,这些罪行,你可有异议?”
  
  “没有。”
  
  “你可有要辩解的?”
  
  “没有。”
  
  “你可有要交代的?”
  
  赵德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昭宁。
  
  “有一件事。”
  
  “说。”
  
  “你母亲——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是我害死了永宁侯府的人。她到死都不知道。”
  
  谢昭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我母亲是一个好人。她不会相信,有人会为了嫉妒,害死三百条人命。”
  
  赵德禄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流泪。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谢昭宁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风里的树。
  
  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赵德禄,通敌卖国,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罪在不赦。判——凌迟处死,满门抄斩。”
  
  赵德禄跪在地上,没有动。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洇开,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差役上来,把他拖了下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消失在晨光里。
  
  谢昭宁站在那里,看着门口,沉默了很久。
  
  陆砚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你还好吗?”
  
  “还好。”谢昭宁的声音很轻,“只是有点累。”
  
  “回家吧。”
  
  “好。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刑部大堂,走进阳光里。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谢昭宁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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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景四:长安·永宁侯府旧宅·十一月二十五日·黄昏
  
  【画面】永宁侯府的旧宅在长安城东,已经荒废了二十年。大门上的朱漆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木头已经腐朽了,用手指一戳就是一个洞。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假山倒塌了,池子干涸了,亭台的屋顶塌了一半。
  
  谢昭宁站在大门口,看着这座破败的宅子,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外祖父带她来这里玩。那时候宅子还很新,院子里种满了花,池塘里有锦鲤,亭台上挂着一副对联——“永宁永宁,永远安宁”。外祖父说,这八个字,是他一辈子的心愿。
  
  现在,宅子荒了,花没了,池塘干了,对联也看不清了。外祖父的心愿,没有实现。
  
  陆砚舟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谢昭宁走进去,穿过荒草丛生的院子,走到后堂。后堂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穿着一身铠甲,面容刚毅,目光如炬。那是她外祖父,永宁侯。
  
  她跪在画像前,磕了三个头。
  
  “外祖父,我替您报仇了。赵德禄被判了凌迟,永宁侯府的冤屈,洗清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座空荡荡的宅子里,每一个字都回荡了很久。
  
  “您在天上,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吹动墙上的画像。画像上的人,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谢昭宁站起来,走到画像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画上的人的脸。
  
  “外祖父,我要走了。我要回边关了。北狄还没有灭,边关还需要有人守着。但我答应您——我会活着回来。活着回来,看您。”
  
  她转过身,走出后堂。陆砚舟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并肩走出永宁侯府的旧宅,走进黄昏的夕阳里。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靠得很近很近。
  
  谢昭宁回头看了一眼。永宁侯府的大门在夕阳下,像一张饱经沧桑的脸,目送着她远行。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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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景五:长安·镇北侯府·十一月二十八日·夜
  
  【画面】月亮升起来,照在镇北侯府的院子里。谢昭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北狄的地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雁门关一路往北,经过草原、沙漠、山脉,一直画到北狄的王庭。
  
  陆砚舟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她画地图。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明年春天。等桃花开了,就走。”
  
  “我跟你去。”
  
  谢昭宁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道伤疤照成了银色。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你不用去。你是靖安侯府的世子,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你死了,靖安侯府就绝后了。”
  
  “我不怕死。”
  
  “我怕。”谢昭宁的声音很轻,“我怕你死在我面前。我怕你的血溅在我手上。我怕我要在军报上写‘靖安侯世子陆砚舟,殉国’。”
  
  陆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会写。因为我不会死。”
  
  谢昭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好。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我们都活着。”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手握着手的,看着天上的星星。
  
  “陆砚舟。”
  
  “嗯。”
  
  “等北狄灭了,我们就回长安。种一片桃林,每天看桃花。”
  
  “好。种一片桃林。每天看桃花。”
  
  谢昭宁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三道疤照成了银色。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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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长安·刑场·十二月初一·正午
  
  【画面】太阳升到最高点,照在长安城的刑场上。刑场在城西,是一片空旷的场地,中间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人——赵德禄。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污垢。但他的腰挺得很直,目光还是那么冷。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他也不想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刑场周围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勋贵世家、平民百姓,黑压压的一片。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唾骂,有人在看热闹。
  
  谢昭宁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用白玉簪束着,脸上的三道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的身边站着陆砚舟,身后站着周砚白。
  
  监斩官是刑部尚书。他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支令签。他看了看日晷,又看了看赵德禄,然后拿起令签。
  
  “时辰到。”
  
  令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刽子手举起刀,刀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赵德禄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想起三十年前,永宁侯府的后花园里,一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一眼,他记了一辈子。
  
  刀落下来。
  
  谢昭宁站在那里,看着赵德禄的头颅滚落在地上,看着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刑场的土地。她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
  
  她转过身,走了。
  
  陆砚舟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安的街道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靠得很近很近。
  
  身后,刑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那根木桩,和木桩上残留的血迹,在阳光下慢慢干涸。
  
  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和远方的花香——那是桃花。三月长安的桃花,还没有开,但已经不远了。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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