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始皇之殇 (第2/2页)
“李斯那一刻想的,或许不只是权力,还有法家的未来。他怕扶苏登基后,儒家得势,法家被废,他经营半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
“可那又怎样呢?”
“陛下的信任,陛下的托付,陛下的遗诏——他终究是辜负了。”
弹幕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刷:
【主播别说了,再说我又要哭了】
【今天不骂李斯了,今天只想哭】
【始皇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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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咸阳宫前。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
然后——
不知是谁,先抽泣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压抑,像是拼命忍着,却忍不住漏出来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人群中,开始有人低声啜泣。
有老将抬手抹眼睛,粗糙的手指擦过眼角,却越擦越湿。
有文臣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有年轻的小吏,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
没有人出声。
没有人敢出声。
但泪水,无声地流满了整个朝堂。
嬴政依旧负手而立。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
但他的眼眶——
微微泛红。
他看着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天幕,看着那上面还在滚动的【始皇走好】,看着那些后世之人对他的追念——
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是想笑。
又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静静站着。
任由身后那些压抑的哭声,轻轻飘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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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
肩膀在抖。
他想起大哥蒙恬。
想起天幕上那些画面中的旨意——赐死扶苏,收关蒙恬。
如果陛下真的……
那大哥他……
他不敢想。
只是把牙咬得更紧,把泪憋得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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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跪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天幕上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
“理解归理解,背叛就是背叛。”
“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千古罪人。”
他的嘴唇在抖。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是为了法家,是为了大秦,是为了……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他自己都不信。
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在那个帐篷里,烛火摇曳中,他伸出手,握住了赵高的手。
那一刻的挣扎,那一刻的犹豫,那一刻的野心——
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被后世之人。
被陛下。
被所有人。
李斯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李丞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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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跪在一旁,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想到后面的事,因为那旨意有送到他手中。
他仿佛看见自己自刎的画面。
看见蒙恬冤死的画面。
看见那个叫胡亥的幼弟,穿着不合身的皇袍,坐在帝座上,身边站着那个阴鸷的赵高。
而他的女儿——
那个三岁的小奶团子,还没有出现。
要到什么时候?
要到胡亥兵围扶苏府的时候?
扶苏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那个整天追蝴蝶、偷饴糖的小丫头。
想起她奶声奶气喊“阿父”的样子。
想起她往自己袖子上蹭手的坏习惯。
就她?
救自己?
不可能吧?
可天幕说了,她九岁登基,开创昭元盛世,万国来朝。
那是他的女儿。
扶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不知是为父皇,还是为那个未来的女儿,还是为那个差点自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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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公子扶苏府的后院。
嬴昭宁站在窗前,望着天幕,一言不发。
那张三岁的小脸上,没有泪,没有笑,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短片结束,直到咸鱼主播的脸重新出现,直到那些弹幕刷起“理解归理解,背叛就是背叛”。
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小九。”
“在呢,昭宁!”
“那个延寿丹……”她顿了顿,“需要多少功德值?”
小九沉默了一瞬,小声说:“五千………可你到现在一个也没有”
嬴昭宁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面板上那可怜巴巴的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天幕上那些还在刷屏的弹幕。
【始皇走好……】
【唉,每次看都难受】
【如果他能多活几年就好了】
嬴昭宁的小嘴,微微抿紧。
多活几年?
不。
她要的,不是多活几年。
她要的不是——后世之人,为他短命的感叹。
她要的是——
祖父能亲眼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登基,看着她把大秦变成那个“万国来朝”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
“小九,从明天开始,咱们要更努力了。”
“好!小九听昭宁的!”
嬴昭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块面板上。
功德值,总会有的。
延寿丹,总会买的。
祖父——
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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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咸阳城的暗处。
六国余孽们,反应精彩极了。
有人看得热泪盈眶——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兴奋。
“嬴政死了!真的死了!”
“天幕说的!亲眼看见的!他三年后就要死了!”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召集旧部。
但也有人,越看越沉默。
“那个李斯……”有人喃喃道,“法家,儒家……”
“怎么?你同情他?”
“不是。”那人摇头,目光复杂,“我是想起那个小丫头。”
“哪个小丫头?”
“嬴昭宁。三岁那个。”
众人沉默了一瞬。
那个被后世尊为“三千年第一”的女帝。
那个九岁登基的存在。
如果她真的那么厉害——
那他们复国……
“怕什么!”有人咬牙道,“再厉害,现在也只是个三岁的小丫头!趁她还没长大,趁嬴政刚死、大秦内乱,咱们正好——”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幽幽道:
“你没看见刚才那个短片吗?”
“什么?”
“赵高李斯篡位,胡亥登基,扶苏可能自刎,蒙恬冤死——然后呢?”
那人一愣。
然后呢?
“你没听见天幕之前说的吗?”
那人一愣:“什么?”
中年人抬手指了指天幕,声音不疾不徐:
“仁文帝扶苏,在位三年。昭圣女帝,九岁登基。”
“也就是说,扶苏没有死,而且还当了三年仁文帝”
一旁老年人缓缓道:“短片里没演的那段,才是关键。”
“而那段的关键人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嬴昭宁。”
众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可、可她那时候才多大?”有人结结巴巴地问,“五岁?六岁?”
中年人反问:“你觉得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能阻止扶苏自刎?”
“不、不能吧……”
“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有人开始冒冷汗。
是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在兵荒马乱之中,在父辈即将自刎之际——
她做了什么?
能让扶苏放下剑?
能让局面逆转?
能让那个本应死去的公子,坐上皇位?
更可怕的是——
做了这一切之后,她并没有自己登基。
而是让扶苏当了三年皇帝。
而那三年,她——六岁到九岁
中年人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三年里,她只是一个六岁到九岁的小丫头。她爹扶苏在前头当着皇帝,她在后头干什么?”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中年人继续道:“弹幕说了,扶苏那三年,实际把控朝局的,是她。九岁登基,意味着她九岁的时候,就已经能镇住场面了。”
“六岁到九岁——三年时间,一个小丫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变成能把控朝局的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你告诉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怪物?”
死一般的沉默。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开始怀疑人生。
是啊。
他们光想着“三岁的小丫头好欺负”,却忘了——
她六岁就开始掌权了。
九岁就登基了。
被后世尊为“三千年第一”。
这样的人,是他们能招惹的?
“可、可她再厉害,现在也才三岁……”有人不死心地嘟囔。
“对,她现在三岁。”中年人点头,“所以呢?你去杀她?”
“……”
“你知道她身边现在有多少人保护吗?嬴政那个老狐狸,看了天幕会不派人护着?黑冰台是吃干饭的?”
“……”
“就算你运气好,真得手了——然后呢?扶苏会放过你?嬴政会放过你?那个六岁就能掌权的怪物,万一没死透呢?万一她娘家人追查呢?”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那人面如土色。
中年人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张巨大的天幕上,语气复杂:
“咱们等了几十年,等的就是嬴政死,等的就是大秦乱。”
“可现在呢?”
“嬴政是要死了,可大秦不乱。”
“因为有个三岁的小丫头,在那儿杵着。”
“她还没发力呢,只是在那儿杵着,就让咱们这群人,在这儿商量了半天,最后得出个结论——”
他苦笑一声:
“再观望观望。”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下口。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他们在这儿密谋了半天,从“嬴政三年后死”的狂喜,到“杀那个小丫头”的狠厉,再到现在的“再观望观望”——
每一步,都是因为那个三岁的小丫头。
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被天幕提了个名字。
只是被后世夸了几句。
就把他们吓得从“复国在望”变成了“再等等看”。
可笑吗?
可笑。
可更可笑的是——
他们明知道可笑,还是不敢动。
因为那可是“昭圣女帝”。
那可是“三千年第一”。
那可是六岁就能把控朝局、九岁就能登基的存在。
现在去动她?嫌命长吗?
“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有人不甘心地问。
中年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等吧。”
“等什么?”
“等那个小丫头……自己出错。”
“她不会出错的。”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老人突然说。
众人看向他。
老人望着天幕,目光悠远:
“三千年后还被尊为第一的人,不会出错的。”
“咱们等不到的。”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天幕的光芒,冷冷地照着他们。
照着这群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被一个三岁小丫头吓得不敢动弹的——
六国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