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社区太极比赛,林野当评委 (第1/2页)
太极进校园的事传开以后,社区的邀请也来了。三圣乡街道办要办一场太极比赛,参赛的都是各社区的老年人。他们请林野当评委,林野答应了。他对老年人总是多一分耐心,也许是因为陈德厚,也许是因为在福利院时那些偶尔来探望的义工老奶奶。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该去。
比赛那天,成都下了一点毛毛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皮肤上像凉凉的绒毛。比赛场地在社区活动中心,室内,水泥地面,日光灯管把屋子照得白惨惨的。参赛的选手有二十多位,最年轻的五十八岁,最年长的八十一岁。他们穿着各色太极服——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紫色的,有的很正式,有的明显是自家改良过的。音响放的是《云水禅心》,音量不大,音质也一般,高音有点劈。但没有人挑剔这些。
林野坐在评委席上,左边是街道办的主任,右边是区体育局的一位老师。他的面前放着一张评分表,上面列着动作规范、节奏把握、精神面貌等项。他不太习惯给人打分。他学太极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人教他,没有人给他打过分数。陈德厚不说“你打得好”,只说“再来一遍”。他拿着笔,在第一排选手表演的时候迟迟没有落笔。
第一个上场的是张阿姨,六十二岁,退休工人。她打的是简化二十四式,动作不标准——起势的时候手抬得太高了,“单鞭”的时候手掌没有立起来,“收势”的时候重心偏左了。但她打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用足了力气,腮帮子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林野在她的评分表上打了八十五分。不是因为她打得好,是因为她打得很认真。认真本身就是分数。
第二个上场的是李大爷,七十一岁。林野在广场上见过他。李大爷每天早上都在三圣乡市民广场打太极,打了好多年了,动作很熟练,但有些地方形成了自己的“习惯”——“云手”的时候手掌是斜的,不是平的。他一直以为太极就是这样打的,没有人纠正过他。林野坐在评委席上,看着李大爷把那个斜掌的“云手”走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扣分。
他扣了两分。不是因为动作不标准,是因为他想着,如果陈德厚在这里,也会扣这两分。陈德厚说过,“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年纪大就不说。”林野把这话记了好多年。
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穿白色太极服的老人走上了场。他瘦瘦小小的,背微微有点驼,头发全白了,但眼神很亮。他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熨得很平整,每一个折痕都笔直。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没有着急开始。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他的胸腔缓缓鼓起,又缓缓落下,像一个风箱,拉得慢,但拉得满。
音乐响起来以后他没有动。音乐流过了前奏,流过了第一句旋律,他才慢慢地、从那道沉淀了许久的寂静里抬起手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坐在后排的人都以为他卡住了。但林野看到了——那不是慢,是稳。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不是靠肌肉记忆,是靠气血推动。他打的是陈氏太极拳老架一路,七十四式。没有人规定比赛只能打简化套路,但他选择老架一路,这个选择本身就带着一种态度: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把东西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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