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2/2页)
“我常常在想,他们在最危险的地方坚持抗战,流血牺牲,如果我们还不能为他们多做一点事,良心不安。”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长此以往,对抗战前途,我实在忧心。”
陈守义静静听着,心中早已了然。
宋庆龄这是在替延安向他求助。
她不便公开出面,只能以这种委婉的方式开口。既维护了统一战线的表面平静,又把边区最迫切的困境传递给他。
陈守义心中一暖,也一沉。
他知道边区艰苦,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他没有犹豫,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郑重而诚恳:
“先生,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敌后将士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理应尽一份力。缺医少药、设备不足、联络困难,这些问题,我记住了。”
他微微一顿,给出明确承诺:
“今后,合委会这边,我会尽量想办法。医疗药品、手术器械、联络设备,只要我能调度、能筹措,一定优先安排,通过可靠渠道,送到先生手中。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得稳妥。”
宋庆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没有找错人。
陈守义虽然身处中美合作核心,与国民党高层、美军各方都有密切往来,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与良知,没有被权力与利益腐蚀。
“守义,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她轻声道,“一切以稳妥为先,注意安全,不要让自己陷入麻烦。”
“我明白。”陈守义点头。
短短一席谈话,没有一句激烈言辞,却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默契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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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宋庆龄居所返回后,陈守义当天就启动了安排。
他直接通过越洋电报,联系上远在纽约的唐尼。
唐尼如今是他在海外最重要的代理人,负责资金调度、物资采购、国际渠道联络,办事稳妥、嘴严可靠。
“唐尼,速以私人名义,采购一批急需医疗物资:消炎药、止痛药、麻醉药、止血药、绷带、消毒用品,再加上几套完整的手术器械、便携式X光机、战地医疗设备,远距离通讯设备。”陈守义语气干脆,“数量充足,质量可靠。”
纽约的行动速度极快。
短短几天,一整批紧缺的药品、医疗设备与通讯器材便装箱完毕,借着中美之间密集的援华物资航班,经印度、走缅北航线,运抵昆明,再转运重庆。
物资到港后,陈守义没有经过任何国民党部门中转分配,直接以“私人捐赠品”的名义,悄悄送到宋庆龄手中。
宋庆龄收到物资时,看着一箱箱崭新的器械、一瓶瓶紧缺的药品,眼眶微微发热。
她立刻通过保卫中国同盟的秘密渠道,将这批物资化整为零,分批分次,通过地下交通线,源源不断送往延安、送往华北各敌后根据地。
对缺医少药到极点的边区而言,这无疑是救命的甘霖。
消息很快传到宋子文耳朵里。
宋子文当时担任外交部长,一手掌控美援分配与对华物资大权,对任何流向延安的物资都极为敏感。得知陈守义居然通过宋庆龄,把大批药品器械偷偷送往边区,他当即勃然大怒,直接把电话打到陈守义办公室。
电话一接通,宋子文的语气便带着明显的火气:
“陈守义,你告诉我,是不是你私自把一批医疗物资交给我姐姐,送去延安?你知不知道,援华物资统一由我分配,你这是越权,是坏规矩!”
宋子文气势汹汹,准备直接问责。
换做别人,恐怕早已慌了神。
可陈守义只是平静地听他说完,语气不急不缓,淡淡开口:
“宋部长,我想你误会了。第一,这批物资,不是美援,是我用自己私人的钱,在纽约采购的,一分一毫都没动公账,不占援助份额。第二,东西是你姐姐、宋庆龄先生亲自开口向我要的。她是什么身份?国母,一生为国奔走,她开口求我办点事,还是为了前线伤兵,你觉得,我能拒绝吗?”
他语气微微加重,却依旧保持礼貌:
“我自掏腰包,买东西支援抗战,救的是前线抗日将士,既没贪污,也没挪用。宋部长,你现在打电话来诘责于我,是觉得国母的要求不该答应,还是觉得前线抗日将士不配得到药品救治?”
一句话,直接把宋子文堵在原地。
他想指责陈守义通共,可陈守义把“国母”、“私人出资”、“救助伤兵”三条全摆出来,他根本无从下口。
真要闹大,外界只会说他宋子文冷血无情、连前线伤兵都不管,还为难为国出力的人,甚至连自己亲姐姐的面子都不给。
宋子文握着电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守义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语气放缓,却依旧寸步不让:
“宋部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要继续处理物资调配。如果您觉得我私人出钱支援抗战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当面指教。”
说完,他礼貌而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宋子文僵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却偏偏哑口无言。
他拿陈守义毫无办法。
一、对方没动美援,抓不到任何经济把柄。
二、抬出宋庆龄,他不敢公开翻脸。
三、站在道德制高点——支援抗日伤兵,谁也无法指责。
陈守义放下电话,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穿透薄雾,照在重庆高低错落的屋顶上。
他知道,这一步走得险,却走得稳。
延安那边在等美国的接触,
美国那边在评估延安的价值,
重庆当局在严防死守,
而他,已经在三方之间,走出了一条别人看不见的小路。
陈守义望向远方,眼神平静而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