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巨兽的对决 (第2/2页)
一路上,沿途的车站漆黑一片,所有的信号灯都改为了人工操作。
在经过黄河大桥时,列车停了下来。
几名工程师打着手电筒,下到桥墩下方,仔细检查了桥梁的承重结构。确认没有问题后,列车才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缓缓驶过铁桥。钢梁在巨大的重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但最终承受住了考验。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缓慢行驶。
列车炮抵达了距离喜峰口后方二十公里的一处预定阵地。
这里是一条废弃的铁路盲肠线。两侧是高耸的山峰,天然地遮挡了来自空中的视线。
列车停稳后,炮兵们立刻开始了射击前的准备工作。
四个巨大的液压驻锄从平车两侧缓缓降下。驻锄的底部是一块面积超过两平方米的钢板。在液压泵的驱动下,钢板深深地压入铁路两侧预先夯实的碎石地基中。
车体被向上抬起几厘米,脱离了车轮的支撑,将火炮的重量全部转移到驻锄上。
炮兵指挥官雷鸣和副官站在一张折叠桌前,借着防空灯的微光,进行着射击诸元的计算。
“风速每秒五米,风向东南。气温零下八度。空气湿度百分之三十。”气象兵报告着实时数据。
雷鸣在计算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由于射程超过三十公里,必须将地球自转产生的科里奥利力计算在内。
“仰角四十二度十五分。方位角北偏东三十度。使用六号最大装药。”雷鸣下达了最终的射击数据。
炮塔上的电机启动。
粗大的炮管在齿轮的带动下,缓缓向上抬起,对准了东北方向的夜空。
列车后方的弹药车厢打开。
一台小型的轨道起重机伸出吊臂。几名炮兵将一枚涂着草绿色防锈漆的二百四十毫米高爆弹挂在吊钩上。
炮弹重达两百一十公斤。起重机将其平稳地吊运到火炮的尾部。
炮闩已经打开。
四名强壮的炮兵使用专用的推弹杆,将炮弹缓缓推入炮膛,直到弹带卡住膛线。
接着,两名炮兵将三个装满发射药的丝绸药包依次推入炮膛。
“装填完毕!”
炮长用力扳动操纵杆。重达几百公斤的楔式炮闩在一秒钟内完成闭锁。
“所有人员撤离到安全线外。佩戴护耳。”雷鸣拿起扩音器大喊。
操作人员迅速从平车上撤离,跑到距离火炮五十米外的掩体中。他们张开嘴巴,用双手捂住耳朵。
炮长站在距离火炮十米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条长长的击发拉火绳。
凌晨五点。天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目标,日军重炮阵地。”
“开火!”
炮长猛地向后拉动拉火绳。
击针撞击底火,点燃了炮膛内的发射药。
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发射药燃烧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在狭小的空间内急剧膨胀。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声,而是一种仿佛要将空间撕裂的物理震动。
火炮的炮口喷出一团长达十几米的橘红色烈焰。强大的气浪将周围地面的积雪和碎石瞬间吹飞,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真空地带。
三百多吨的列车车体在驻锄的支撑下猛地向后退缩了几十厘米,地面发出一阵颤动。
二百一十公斤的高爆弹以每秒八百米的初速脱离炮管,在膛线的切割下高速旋转。炮弹撕裂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飞向漆黑的夜空。
这声啸叫持续了四十秒左右。
十五公里外。日军第八师团重炮阵地。
日军炮兵指挥官正坐在帐篷里,喝着一杯热茶,准备下达新一轮炮击喜峰口的命令。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如同火车在耳边疾驰,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指挥官放下茶杯,走出帐篷。
他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什么都没有看到。
下一秒。
一枚巨大的炮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在了距离帐篷不到两百米的弹药堆放区。
这枚炮弹的引信被设置了零点零五秒的延时。
炮弹穿透了堆放在上面的伪装网,砸碎了冻硬的泥土,钻入地下两米深处。
然后,引信起爆。
装填在炮弹内部的几十公斤高纯度黑索金炸药瞬间释放出所有的能量。
“轰!”
地面剧烈地隆起。一个巨大的土堆被抛向半空。
但这只是开始。
炮弹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冲击波,直接引爆了堆放在地面上的几百发一百五十毫米榴弹和二十发两百四十毫米攻城炮的炮弹。
一场惊天动地的殉爆发生了。
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直冲上百米的高空。火光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几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被冲击波像玩具一样掀飞,沉重的炮管被扭曲成麻花状。
日军炮兵指挥官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的身体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就被彻底撕碎,化作了漫天的血雨。
冲击波扫过整个阵地。帐篷、卡车、牵引车,全被摧毁。
殉爆引发的火灾点燃了阵地周围的枯树。
当爆炸平息后。日军的重炮阵地已经不复存在。原地只留下了一个深达十几米、直径超过四十米的巨大陨石坑。
两门引以为傲的两百四十毫米攻城炮,一门被炸断了炮管,另一门则被掩埋在倒塌的山体下方。
一击必中。
列车炮阵地上。
雷鸣拿着电话听筒。听筒里传来前沿观察哨的报告。
“命中目标。日军阵地发生殉爆。火光冲天。重炮威胁解除。”
雷鸣放下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立刻收起驻锄。火炮复位。准备撤离。”雷鸣下达命令。
技术人员冲上前,启动液压泵。四个巨大的驻锄缓缓升起。炮管被降下,固定在行军支架上。
这个过程需要十五分钟。对于铁路列车炮来说,这已经是极限速度。
就在驻锄刚刚收起,蒸汽机车准备倒车的时候。
天空中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嗡嗡声。
日军的雷达虽然落后,但刚才那声巨大的开炮声和火光,已经暴露了列车炮的大致位置。
驻扎在承德机场的日军轰炸机中队,在接到重炮阵地被毁的报告后,立刻起飞了八架三菱八七式轻型轰炸机,在九一式战斗机的掩护下,向着开火的方向飞来。
“防空警报!敌机来袭!”阵地外围的观察员拉响了手摇式防空警报。
部署在列车炮周围山头上的西北军防空阵地立刻开火。
八挺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同时对空射击。红色的曳光弹在灰白色的天空中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火网。
日军轰炸机没有退缩。它们降低高度,顶着防空火力,开始在铁路线上空盘旋搜索。
“机车后退!全速后退!”雷鸣对着机车司机大喊。
两台蒸汽机车喷出浓烟,拉动着沉重的列车炮,开始向后方的隧道倒车。
一架日军轰炸机发现了正在移动的列车。
它压低机头,进入俯冲航线。机腹下挂载的两枚五十公斤航空炸弹脱钩落下。
炸弹在空中发出尖啸声。
“轰!轰!”
两枚炸弹落在了列车前方五十米处的铁轨上。
爆炸炸断了铁轨,枕木和碎石被炸飞。铁路线被截断了。
列车被迫紧急刹车。巨大的惯性让车厢之间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铁轨断了!工兵排,去修铁路!”雷鸣拔出腰间的配枪。
几十名带着钢钎、铁锤和备用钢轨的工兵,从后方的车厢里跳下来,向着被炸毁的路段冲去。
天空中,日军的战斗机开始对地扫射。
七点七毫米的航空机枪子弹打在列车炮的钢铁护板上,火星四溅。
几名正在抢修铁轨的工兵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枕木。后面的工兵立刻补上他们的位置,顶着头顶的扫射,用撬棍把损坏的铁轨挪开,换上新的钢轨。
“快!再快点!”工兵排长肩膀上中了一枪,他咬着牙,用单手抡起大锤,把道钉砸进枕木。
又一架日军轰炸机飞了过来。
防空机枪的子弹打穿了它的油箱,但飞行员在飞机起火燃烧前,按下了投弹按钮。
一枚炸弹落在了列车炮后方的一节弹药车厢旁。
“轰!”
炸弹爆炸。弹片击穿了车厢薄薄的铁皮,击中了几名正在车厢内待命的炮兵。
鲜血顺着车厢的地板流了下来。
“铁轨接通了!”工兵排长倒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倒车!”雷鸣嘶哑着嗓子吼道。
蒸汽机车再次发出怒吼。车轮在修补过的铁轨上摩擦打滑,随后抓住钢轨,列车缓缓向后退去。
在日军轰炸机投下第三轮炸弹之前。
列车炮庞大的车身,终于退回了秦岭山脉坚固的隧道深处。
隧道内,昏暗的灯光下。
雷鸣靠在列车冰冷的装甲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医护兵正在为受伤的炮兵和工兵包扎伤口。弹药车厢旁,并排躺着五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代价是惨重的。
为了摧毁日军的重炮阵地,列车炮的外部装甲多处受损,机车水箱被弹片打穿,随车的炮兵和抢修工兵伤亡超过二十人。
但这台代表着西北工业巅峰的巨兽,在完成了一次跨越山河的精确打击后,成功地存活了下来。
西安。政务院。
李枭接到了雷鸣发来的战报。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前。
“日军的重炮阵地被抹平了。”李枭的声音很平静。
宋哲武松了一口气:“喜峰口的压力解除了。二十九军可以稳住阵脚了。长城防线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