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钢铁长城的换血 (第2/2页)
当画面定格在黄河大堤上那面迎风飘扬的红底齿轮麦穗旗时。
放映厅里的灯光亮起。
老李站起身,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走,回车间。今天晚上加个班。”老李的声音很平静。
徒弟点了点头,没有一句怨言。
第二天清晨。西安城西,西北第七机械职业技术学校。
这里没有大学校园那种古色古香的建筑。只有一排排宽大的、类似厂房的实训教室。
操场上堆放着各种废旧的机械零件和发动机残骸。
实训二班的教室里。
三十名十六七岁的学生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站在一排长条工作台前。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一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柴油发动机。这台发动机表面布满了油污和泥土,气缸盖上甚至还有一个弹孔。
这是从察东战场上拖回来的一台报废日军卡车发动机。
指导教师是一名因伤退役的装甲兵维修班长,左手少了两根指头。
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桌子上的曲轴部件。
“这台机器,是小鬼子的。在战场上被咱们的流弹打穿了水套,拉缸报废了。”
教师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学生。
“今天这节课,不讲书本上的热力学循环。这节课的任务是拆解和测量。我要你们把这台发动机的每一个螺丝、每一个活塞环都拆下来。然后用千分尺,把它们的磨损公差给我量出来。”
一名学生举手问道:“老师,这是报废的日本机器,尺寸和我们大西北生产的柴油机不一样,量出来有什么用?”
教师走到那名学生面前,用剩下三根手指的左手敲了敲桌子。
“问得好。”
“量出来,是为了知己知彼。”
教师拿起一个带有严重划痕的活塞。
“你们看这个活塞的材质。日本人缺乏优质的合金材料。他们在活塞铸造时掺杂了过多的硅,导致硬度够了,但在高温下容易发生脆裂。这说明他们的工业底子在发动机散热材料上存在短板。”
教师将活塞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大西北的机器转得快,前线每天都在损失车辆。修理厂需要人,兵工厂需要人。你们在这里学到的,不是怎么造一台完美的机器,而是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一台机器的毛病,然后用咱们自己生产的通用零件,把它修好,让它重新跑起来。”
“拿出你们的卡尺。开始干活。”
学生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拿起工具,低头投入到满是油污的拆解工作中。
教室里只剩下扳手拧动螺母的咔哒声和卡尺滑动的细微声响。
在这个技术学校里,教育的本质被剥离了所有的风花雪月。它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技能灌输。大西北不需要只会背诵诗词的文人,需要的是成千上万个闭着眼睛也能摸出螺丝型号的熟练技工。
这些学生毕业后,会被直接分发到兵工厂的流水线,或者编入摩托化步兵师的野战维修连。他们是保证大西北钢铁长城不断血的毛细血管。
西京城北。西北第一兵工厂。
三号特种铸造车间。
巨大的排风扇呼啸着,依然无法吹散空气中浓烈的砂型烧焦味。
这里正在进行大西北陆军新一代核心装备——昆仑虎重型坦克炮塔的浇铸作业。
不同于以往的钢板焊接或者小尺寸部件的铸造。
昆仑虎的炮塔是一个重达十几吨的半球形整体铸钢件。它的正面装甲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毫米。为了保证这种大厚度铸件内部不产生气孔和砂眼,兵工厂采用了最新的大型砂型铸造工艺。
车间中央的地下,预先挖好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内放置着由耐火石英砂和特殊粘结剂混合捣制而成的庞大炮塔外模和内芯。
模具的表面涂刷了一层厚厚的防粘石墨粉。
周天养戴着隔热面罩,站在距离浇铸坑十米外的高台上。
“钢水温度一千六百五十度。成分化验合格,稀土元素熔解均匀。”化验员大声汇报。
“起吊钢包。准备浇铸。”周天养下达指令。
一台载重量五十吨的重型桥式起重机在车间顶部缓慢移动。
起重机的吊钩下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耐火砖内衬钢包。钢包内部装满了刚刚从平炉里出炉的、沸腾的特种合金钢水。耀眼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起重机将钢包平稳地移动到砂型模具的正上方。
两名穿着厚重石棉防护服的工人,手持长柄铁钩,走到钢包的两侧。
“开水口!”
工人用力拉动钢包底部的塞杆装置。
一道刺眼的、粗壮的液态钢水瀑布,带着几千度的高温,准确地注入了模具预留的浇注口中。
“轰——!”
钢水接触到砂型的瞬间,模具内部的空气被迅速加热膨胀,伴随着防粘涂层燃烧产生的巨大火焰和滚滚浓烟,从排气孔喷射而出。整个车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热浪逼人。
钢水以每秒数百公斤的速度持续注入。
周天养紧紧盯着浇口的高度。在大型铸件的浇铸过程中,钢水流速的控制是关键。太快容易冲刷破坏砂型,太慢则会导致钢水在模具内部提前冷却凝固,形成无法修复的冷隔缺陷。
“稳住流速。注意排气!”
十分钟后。
红亮的钢水从模具边缘的冒口溢出。这标志着整个炮塔的型腔已经被钢水完全填满。
“停止浇铸!移开钢包!”
工人迅速封死出水口。起重机将空钢包吊走。
浇铸坑内,那个十几吨重的钢水混合体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暗红色的光芒在浓烟中闪烁。
“立刻覆盖保温沙。进入自然冷却阶段。”周天养摘下面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这个庞大的铸件将在保温沙中静静地躺上整整七天。让其内部的温度缓慢而均匀地下降,以消除铸造过程中产生的巨大热应力。
如果冷却速度过快,一百二十毫米厚的装甲内部就会产生细微的裂纹。在战场上,只要遭到敌军火炮的撞击,炮塔就会像玻璃一样碎裂。
七天后,冷却完毕的炮塔毛坯将被吊出深坑,送入大型机加工车间。
在那里,由万吨水压机配套生产的重型立式车床,将对炮塔底部的座圈进行微米级别的精密车削。确保这个十几吨重的庞然大物,在安装到坦克底盘上后,能够依靠电机平稳、顺滑地进行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然后在炮塔正面,开出安装一百毫米长管火炮的耳轴孔。
每一个步骤,都是对大西北重工业加工能力的极限测试。
六月底。
随着第一批三十辆昆仑虎重型坦克在总装线上完成了最后的履带挂接。
第一装甲师的换装工作正式开始。
西京城外的野战集结基地。
一列列重型平板火车停靠在装载月台上。
魏铁成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些缓缓驶上平板车的昆仑虎。
四十五吨的庞大车身,压得加固过的平板车厢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宽达六百毫米的履带死死地扣在木制防滑垫上。
流线型的半球形炮塔上,那根一百毫米的粗长炮管直指天空,炮口安装着大型的胡椒瓶式制退器。
这种体型的战车,在当时的亚洲战场上是绝对的巨无霸。它的正面九十毫米倾斜装甲和炮塔的一百二十毫米装甲,足以免疫日军现役任何一款反战车炮的直射。
而在旁边的一条铁轨上。
被替换下来的几百辆西北豹中型坦克,正在进行重新编组。
它们没有被送回兵工厂回炉。
大批穿着普通步兵军装的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正在接受坦克移交。
这是刚刚完成扩编和改编的摩托化步兵第一师和第二师的直属坦克营。
步兵师师长走到魏铁成面前,敬了个礼。
“魏师长。这些豹子交到我们步兵手里,以后就不是你们装甲师独有的宝贝了。”步兵师长笑着拍了拍一辆西北豹的装甲。
魏铁成回了一个军礼。
“刘师长。坦克下放给步兵,不是用来当移动碉堡的。委员长的战术要求很明确。步坦协同。进攻时,坦克走在步兵前面,用八十五毫米炮把敌人的机枪地堡敲掉;防守时,坦克藏在掩体里,当固定炮台。”
魏铁成看着那些正在熟悉坦克的步兵车长。
“在平原上,只要你们的步兵能跟上坦克的履带,日军的任何防线都挡不住这种立体的推土机。”
步兵师长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们的卡车底盘装甲车已经全部分配到班一级。步兵不会掉队。”
在火车的汽笛声中。
这支完成了彻底换血升级的庞大军队,开始有序地登车。
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向北开往长城防线。
火车在驶出编组站后,道岔扳动。
一列列满载着重型坦克、自行突击炮和全副武装的步兵的军列,沿着陇海铁路,向东驶去。
他们的目标。
是跨越黄河。是向东、向南的中原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