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杏坛玄歌 (第2/2页)
“是啊,三年又三年。”孔丘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可孩子们等不起,文明……也等不起。”
他放下茶杯,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把古琴。琴是桐木的,漆色斑驳,但弦是新换的,绷得笔直。他坐下来,手指轻抚琴弦。
“锵——”
一声清越的琴音,在寂静的屋里荡开。
颜回安静地听着。
孔丘弹的是一首古曲,《韶》。传说中是舜帝时代的乐曲,孔子在齐国听过一次,说“三月不知肉味”。可他现在弹的《韶》,调子沉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弹到一半,琴弦“啪”地断了。
孔丘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被弦划破,渗出血珠。
“先生!”颜回急忙上前。
“没事。”孔丘看着断弦,眼神空洞,“弦断了……是天意吗?”
“只是弦老了,我给您换一根。”
“不是弦老了,是世道老了。”孔丘喃喃,“回啊,你说,这天下,还有救吗?”
颜回沉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先生这些年,太苦了。
为了办学,为了传道,先生变卖家产,四处奔走,求告诸侯,受尽冷眼。可愿意听他讲学的,不过寥寥数十人。而那些诸侯,表面客气,背地里都说他是“迂腐”“不识时务”。
“先生,”颜回最终说,“天下有没有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您还在教,还有人在学,文明……就还没绝。”
孔丘抬头看他,看着这个少年清澈坚定的眼睛,心头一暖。
“是啊,还没绝。”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卷竹简,“来,我们继续讲《诗》。今天讲《黍离》。”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低沉的声音,在雨声中缓缓响起。
讲述一个古老的、关于家园沦丧、文明凋零的哀歌。
讲述一个读书人,在乱世中,依然想守住一点光的执着。
窗外,雨更大了。
远处,又传来送葬的哀乐,和压抑的哭声。
但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一盏灯,两个人,一卷书,还在倔强地亮着。
像文明的火种,在风雨飘摇中,微弱,但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