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被删学生的作业本还在 (第2/2页)
“是名单。”陈老师忽然说。
许沉抬头。
“什么名单?”
“这本不是普通作业本。”陈老师伸手按住其中一页,声音压得极低,“你们看每一页右下角的日期。日期不是连续的。”
许沉一页一页扫过去,心口慢慢发紧。果然,日期跳得很怪。三月十七后面接着三月二十,三月二十一又跳到三月二十五,像中间缺了不止一节课。更怪的是,每次跳过去的那几天,页边都会留下细小的折痕,像被人反复翻过。
“缺的不是作业。”沈岚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缺的是人。”
她说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颤。
如果作业本原本对应一个学生的存在,那日期断开的那几页,就不是漏写,而是那个人在那几天里已经不在座位上。可作业本没有被丢掉,反而被人收了回来,继续往后记,像那个人还在,像每一页都还可以照常批改。
许沉只觉得喉咙里发苦。
这就是删人机制里最狠的一步。不是先让人消失,而是先让与他有关的东西继续运转。作业本还在,座位还在,名单还在,批改也还在,只有人被从中间抽走。等所有痕迹都被接续完毕,世界就会默认那个人从来没坐过那个位置。
“看最后一页。”灰袖口的人忽然低声说。
沈岚翻到最后,纸页背面靠近订线的地方,果然有一行很浅的字,像是用快没墨的笔匆匆写下。
“广播改口前,去旧实验楼二层档案间。”
这行字写得很急,最后一个“间”字甚至拉出长长一笔,像写的人当时手都稳不住了。
“谁写的?”林见夏问。
没人能答。
可许沉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忽然浮出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不是现在,也不是昨晚,而是很久之前,在晚读教室最靠窗的位置上,有人低着头快速写字,手边压着一本蓝封皮的本子。那个人写完最后一句,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把本子合上,往桌肚里一推。
那本子,或许就是这一册。
“旧实验楼二层档案间……”沈岚重复了一遍,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他们把东西挪过去了。”
“谁们?”程野问。
沈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作业本扉页上那个被刮掉大半的名字,像终于把一条线摸到了尽头。
“能把作业本留下的人。”她说,“也能把人从座位里擦掉的人。”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
不是周主任,也不是那道灰袖口的声音。那咳嗽更干,更旧,像从喉咙里积了很久才漏出来一声。屋里所有人都瞬间绷住。陈老师抬头,眼神像刀一样扫向门板。
“外面是谁?”
没有回答。
下一秒,门把手极轻地转了一下。
可门没开。
因为铁链还挂着。
那一下轻响像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许沉看见灰袖口的人脸色骤然沉下,低声道:“不是来核对的。”
“那是什么?”沈岚问。
“来收东西的。”
话音刚落,门外那只手似乎又摸了一下门牌,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确认里头是不是还剩着那本不该留下的作业本。接着,门下缝隙里忽然滑进来一小片纸。
纸片贴着地面,停在几个人脚边。
沈岚弯腰捡起,摊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便签,也不是传单,而是一张被撕下来的作业本边角。上面只有半行字,墨迹很浅,却还能看清。
“别让他们看见第三页。”
许沉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第三页。
他下意识回头去翻作业本,刚翻到第三页,就看见那页中间整整齐齐压着一块长方形的空白,像是有一张纸条曾经贴在上面,后来被人撕走了。空白边缘却还残留着一点胶痕,胶痕下面,隐隐露出一行更淡的铅笔字。
“黑框名单不是第一份。”
这几个字只露出一半,后半截被磨得发毛,像写字的人当时极用力地想把它压下去。
林见夏倒吸一口气,连声音都变了:“还有第二份?”
没人回答她。
因为就在这时,走廊里的拖步声再次响起,而且这一次,不止一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
拖步声从走廊另一头慢慢靠近,像有一队被留在夜里的值夜人正顺着楼道往这边走。广播里残留的封楼尾音还没散尽,监控屏上那句“画面中断”还挂着,门外核对的人没走,新的脚步却已经到了。
灰袖口的人脸色前所未有地沉。
“把本子收起来。”他说,“他们闻到纸味了。”
许沉一把将作业本合上,掌心却还残留着那种旧纸的凉。沈岚迅速把那张撕下来的边角塞进文件袋,动作快得几乎发狠。陈老师则抬头看向控制柜,像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什么。
“抽屉里不止这本。”他说。
沈岚一愣,立刻蹲下去把那道缝往外又扯了半寸。果然,里面还压着另一叠纸,边角同样是蓝封皮,厚厚一沓,像整摞作业本被人拆开后,抽走了一本又一本,最后只剩最上面这一册露了出来。
许沉看着那叠纸,心里一阵发冷。
旧实验楼二层档案间。
第三页。
第二份黑框名单。
所有线索像在这一瞬间被拧紧,终于露出了它真正藏着的方向。可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近到门板前,连铁链都被震得轻轻发颤。那一队拖步声停下时,走廊上只剩一片压死人的静。
然后,有人用极轻的声音,在门外念了一遍门牌号。
不是他们这间教室的门牌。
而是被划掉的旧门牌。
念完后,那个人停了停,像确认里面是不是还活着。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门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