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龟蛇岛的对决 (第2/2页)
“我为何不敢?”赵明德从怀中取出一支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窜起,“大哥,一起上路吧。黄泉路上,你我兄弟,也好有个照应。”
“你疯了!”太子厉喝,“快!夺下火折子!”
侍卫拼死扑来。赵明德将火折子往地上一掷——
“轰!”
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而是洞口传来一声巨响。碎石纷飞中,一道身影疾冲而入,剑光如练,瞬间刺倒两名侍卫。
“杨毅然?”太子大惊。
来人正是杨毅然。他一身水师戎装,浑身是血,但目光如炬。身后,数十名水师官兵涌入,将太子等人团团围住。
“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杨毅然收剑,抱拳一礼,“臣奉陛下密旨,请二位殿下回京。”
“陛下密旨?”太子脸色铁青,“杨毅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
“是真是假,回京便知。”杨毅然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赵明睿,勾结外寇,祸乱沿海;二皇子赵明德,擅离职守,私调兵马。着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毅然,即刻将二人押解回京,不得有误。钦此。”
“不!不可能!”太子嘶吼,“父皇病重,如何下旨?这圣旨是假的!”
“陛下确实病重。”杨毅然收起圣旨,“但这道旨意,是陛下清醒时亲笔所书,交予李墨李大人保管。臣离京前,李大人将此旨交予臣,言明若二位殿下兵戎相见,便以此旨制止。”
他转向赵明德:“二殿下,陛下还让臣带一句话给您。”
“什么话?”
“陛下说,”杨毅然顿了顿,声音低沉,“‘明德,朕知你心中有怨。但你是朕的儿子,是大周的皇子。这江山,可以争,但不能毁。百姓,更不能成为你争权的筹码。’”
赵明德浑身剧震,手中长剑“当啷”落地。他缓缓跪倒,以头触地:“儿臣……知罪。”
“二弟!你……”太子又惊又怒。
“大哥,收手吧。”赵明德抬头,眼中含泪,“父皇都知道了。他知道你勾结北戎,知道你我在此相争。他让杨大人来,不是来抓我们,是来……救我们。”
太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石台上。他看看手中的玉玺,又看看跪地的赵明德,再看看肃立的杨毅然,忽然癫狂大笑:“救我们?哈哈……父皇要救我们?不!他是要废了我!废了我这太子!”
他猛地举起玉玺,狠狠摔在地上:“这玉玺!这皇位!我不要了!你们谁要谁拿去!”
玉玺碎裂,残片四溅。
洞内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传国玉玺,国之重器,竟被太子亲手摔碎。
“你……你竟敢……”杨毅然脸色煞白。
“我敢!我有什么不敢!”太子状若疯癫,“这玉玺是假的!你们当我不知道吗?真的玉玺,早就被父皇藏起来了!这不过是个赝品!赵明德,你用假玉玺骗我,好手段啊!”
赵明德缓缓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大哥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何还要来?”
“因为我要你死!”太子嘶吼,“我要你死在这龟蛇岛,死无葬身之地!这洞里的火药是真的吧?来啊!点燃它!我们一起死!”
他冲向那支还在地上燃烧的火折子。杨毅然眼疾手快,一脚踢开火折子,同时擒住太子手腕:“殿下,醒醒吧!”
“放开我!”太子挣扎着,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杨毅然心口。
“大人小心!”王猛飞扑上前,挡在杨毅然身前。
匕首刺入王猛胸膛。他闷哼一声,死死抓住太子手腕:“殿下……收手……吧……”
“王猛!”杨毅然目眦欲裂。
太子拔出匕首,还想再刺,却被赵明德从后抱住。兄弟二人扭打在一起,撞在石壁上。太子手中的匕首胡乱挥舞,划破了赵明德的脖颈,鲜血喷涌。
“皇兄!”赵然燕的惊呼从洞口传来。
她不知何时也进了洞,见兄长受伤,不顾一切冲过来。太子此时已彻底疯狂,见赵然燕冲来,反手就是一匕首。
“然儿小心!”赵明德用尽最后力气推开赵然燕,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后背。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明德缓缓倒下,鲜血从口中涌出。他看向赵然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皇兄!皇兄!”赵然燕扑到他身边,颤抖着用手去堵那汩汩流血的伤口,可血怎么也止不住。
太子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匕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弟弟,忽然清醒了似的,踉跄后退:“不……不是我……不是我……”
杨毅然冲过去扶住赵明德,急点他几处大穴止血,但匕首刺得太深,伤及肺腑,血如泉涌。
“太医!快传太医!”杨毅然嘶吼。
“来……来不及了……”赵明德抓住杨毅然的手,气息微弱,“杨……杨大人……照……照顾然儿……”
“殿下别说话!保存体力!”
赵明德摇头,目光转向呆立当场的太子,艰难地说:“大……大哥……玉玺……是真的……在……在父皇那……我……我从没想过……争……”
他咳出一口血,声音越来越弱:“告……告诉父皇……儿臣……不孝……来世……再做……他的儿子……”
手,无力垂下。
“皇兄——!”赵然燕的哭声响彻石室。
太子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他跪倒在地,看着弟弟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忽然崩溃大哭。
杨毅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起身,对水师官兵下令:“将太子拿下,押送回京。二皇子……遗体小心收敛,运回京城。”
“是!”
官兵上前,给太子戴上镣铐。太子不哭不闹,任由摆布,只是呆呆地看着赵明德的尸体,口中喃喃:“玉玺是真的……玉玺是真的……弟弟……哥哥错了……错了……”
赵然燕伏在兄长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杨毅然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公主,节哀。”
赵然燕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杨哥哥……皇兄他……他最后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杨毅然点头。
“他说玉玺是真的……他从没想过争……”赵然燕哽咽,“他一直都在骗我……骗我说要夺位,骗我说要利用你……其实他早就想好了,要用自己的命,换大哥醒悟,换这天下太平……”
杨毅然心中一震。是丁,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二皇子假意中伏,实则是要引太子暴露野心;他故意让赵然燕以为自己要夺位,实则是为了保护她,让她“将功折罪”;他约太子来龟蛇岛,根本不是要交易玉玺,而是要用自己的死,唤醒太子最后一点良知,也为太子谋逆画上**。
他早就想死了。
从决定假死救赵然燕开始,从决定假意中伏开始,或许更早,从发现自己陷入这无解的皇位之争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是个好皇子。”杨毅然轻声道,“也是个好哥哥。”
赵然燕泣不成声。
三日后,龟蛇岛的事情处理完毕。海寇在太子的命令下撤走,被掳百姓陆续还家。太子被押上囚车,由水师重兵押送回京。二皇子的灵柩用最好的楠木成殓,覆以王旗,由杨毅然亲自护送。
临行前,杨毅然去看了太子最后一面。他被关在特制的囚车里,手脚戴着重镣,神色呆滞,口中反复念叨着“玉玺是真的”。
“殿下。”杨毅然轻唤。
太子缓缓抬头,看清是杨毅然,忽然激动起来:“杨大人!杨大人你告诉父皇,玉玺是真的!弟弟没骗我!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殿下,这些话,留着回京对陛下说吧。”杨毅然沉默片刻,“二皇子最后的话,臣会一字不差地转达陛下。”
“父皇……父皇会原谅我吗?”
杨毅然不答,只道:“启程。”
车队缓缓驶离龟蛇岛。杨毅然骑马行在灵柩旁,赵然燕乘马车跟在后面。她已换上一身素服,不施粉黛,神色哀戚,但眼神已不再迷茫。
“杨哥哥。”她掀开车帘,轻声道。
“公主有何吩咐?”
“回京后,我会将一切如实禀报父皇。包括我假死,包括我利用你,包括……我所知道的所有事。”赵然燕看着他,“然后,我会去皇陵,为母后守陵三年。这是我能为皇兄,为这江山,做的最后一件事。”
杨毅然心中一痛:“公主不必如此……”
“这是我该做的。”赵然燕摇头,“杨哥哥,经此一事,我看清了。这皇宫,这权力,不过是镜花水月。我想明白了,我要的自由,不是远走他乡,而是问心无愧。守陵三年,既是为皇兄赎罪,也是为我自己……寻一个心安。”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三年后,若杨哥哥还愿意……或许我们可以去江南,开一间绣庄。这次,是真的。”
杨毅然看着她眼中的真挚,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前行,扬起一路烟尘。远处,京城轮廓已隐约可见。
这场持续数月的风波,终于要落下帷幕。但杨毅然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太子谋逆,二皇子殉国,三皇子已死,陛下病重……这大周的江山,将何去何从?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而那个在皇陵中守孝三年的女子,将成为他余生中,最深的牵挂,也是最大的勇气。
“驾!”
他一抖缰绳,向京城,向那不可知的未来,疾驰而去。
身后,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