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翰林清议,以正立身 (第1/2页)
翰林院的气氛,一夜之间便变了。
昨日早朝之前,魏逆生还只是翰林院里那个被人戏称为“魏准点”的修撰
卯入戌出,雷打不动,三年如一日。
可今日一早,刀锋利,无人近。
……
第一进的书吏们依旧在低头抄抄写写
当魏逆生走过时,素日最爱与他搭话的那几人,竟不约而同地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第二进的廊下,两个编修正在低声言语,见他走来
一个猛地止住了话头,另一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旋即两人同时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廊下那株半死不活的腊梅。
魏逆生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们,只是径直朝自己的值房走去。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翰林院不是战场,但翰林院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战场在哪里。
从自己那道疏在太和殿上当众宣读的那一刻起
他便不再只是一个修书的翰林了,而是一把刀
一把捅穿了户部、捅到了沈端咽喉的刀。
这把刀握在谁手里,没有人知道。
也许是冯衍,也许是清流,也许是皇帝自己。
但无论握在谁手里,都没有人愿意靠近一把刀。
......
魏逆生推门走进值房,脱下大氅挂在衣架上,案前坐下
翻开昨天没校完的那卷《国朝食货志》稿本,拿起笔,继续批注。
但....
魏子可稳,王堪无定。
没一会,值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王堪大步走了进来,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不定。
见魏逆生房内坐值,便一屁股坐在魏逆生对面的椅子上。
“子安,你猜我刚才在廊下碰见谁了?”
魏逆生微微抬眸。
“孙编修!就是那个去年修实录时三天两头跑来请教你
一口一个‘魏兄大才’的孙编修!
刚才他看见我,扭头就走,连招呼都不打。
我追上去问,他说他内急。
内急还端着茶从茅房的方向走过来?我呸!”
魏逆生手中的笔也没有停,只淡淡应了一声。
王堪见他不搭腔,愈发来气
“还有那个赵检讨,昨日散朝时还凑过来跟我说‘王兄真我辈楷模’
今日一早就在值房里跟人嚼舌根,说他早就觉得你这三年是在装老实人。
装老实?你装什么了?
他们自己不敢查的事你查了,自己不敢上的疏你上了
如今倒成了你装老实人!”
魏逆生依旧批注,不答。
“还有那个钱修撰!”
王堪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值房里来回踱步
“你猜他怎么说?
他不说我,也不说你,他跟别人说‘年轻人锐气太盛,未必是好事’。
锐气太盛?呵呵,粮食被贪了,不说贪官锐气太盛,倒说我等锐气太盛?
吾观其,修了二十年实录,修出什么来了?
修出一套和光同尘的道理来了不成!”
“瞻正。”魏逆生终于搁下笔,抬起头,看着王堪。
王堪站在那里,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
恨不得冲到院子里去跟每一个绕道走的人理论一番。
“说完了?”魏逆生问。
“说完了!”王堪犹在气头上
“子安,他们昨日还夸我们是清流脊梁,翰林风骨
今日见了我们便绕道走,都是些什么东西!”
魏逆生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冷风灌入,吹散了值房里的炭火味,也吹得王堪打了个寒噤。
“瞻正,我等上这道疏,不是为了让人夸,是为了让粮食不能再凭空消失。
如今圣旨已下,三法司会审已立
寇阁老主审,宋大人副审。
你我之责,尽矣。”
“可是.....”王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魏逆生抬手止住。
“你听我说完。
我等是翰林官,不是言官。
言官可以上书言事,可以争、可以辩
可以在朝堂之上与阁老们面对面地吵。
翰林官的职责,是修史,是养望,是守住本分。
你觉得他们绕道走是对不起你?
我告诉你,他们绕道走才是对的。”
“对的?”王堪愣住了
“怎么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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