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少白:如今站着的是我 (第2/2页)
一步,两步,三步。
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走到龙榻边,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个躺着的人。
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
和几天前那个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皇帝,判若两人。
这就是他的父皇。
这就是那个他敬畏了半辈子的人。
“父皇。”
“儿臣来看您了。”
太安帝没动。
萧燮看着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您独爱九弟,儿臣知道,从小到大,您眼里就只有老九,老三您提拔他,不过是拿他当棋子,老四您从来不管,老五老六老七老八,更不入您的眼。”
“只有老九。”
“您看着他,夸他,护着他,什么都给他。”
“儿臣呢?儿臣替您办了那么多事,叶家那案子,是儿臣办的,您不方便出手的事,全是儿臣在干。”
“您以为儿臣不知道吗?”
“您拿儿臣当刀,当您提拔老三,是想让他和儿臣斗,到时候两败俱伤,给老九铺路。”
“您想让老九坐那把椅子。”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可惜啊,父皇。”
“如今站在这的,是我。”
太安帝一动不动,萧燮皱了下眉,下意识伸出手,探向那枯槁老人的鼻息。
没有呼吸。
萧燮愣在那儿,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外面的喊杀声都好像远了,久到烛火又噼啪响了几下。
然后他慢慢收回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父皇,”他一字一句,“您走得还真是时候。”
“省得儿臣再担上一个弑父的罪名了。”
他转过身,看向浊森。
“玉玺呢?”
浊森走到龙榻边,手在床头某处摸索了一下,咔哒一声,暗格弹开,他从里面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双手捧着,递到萧燮面前。
萧燮接过,打开。
盒子里躺着两样东西——玉玺,还有一卷明黄的遗诏。
萧燮拿起那卷绢帛,展开,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朕崩后,着琅琊王萧若风继位……”
“好,好一个父皇,临死之前,还想着你的老九。”
他猛地攥紧那卷遗诏,恨不得把它捏碎。
浊森站在一旁,低头不语,像一尊雕像。
萧燮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他看向浊森,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这道遗诏,还有谁知道?”
“回殿下,原本还有一道,要送往钦天监存档的,奴才半路拦下来了,如今在御书房。”
萧燮的眼神一凝,“御书房?”
“是。”
萧燮沉默了一瞬,缓缓笑了。
那笑容和煦,温暖,可眼底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栗。
“浊公公,你做得很好,本王记下了,若是事成,你为首功。”
浊森跪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奴才不敢居功,殿下洪福齐天,才是天命所归。”
萧燮伸手虚扶,动作亲切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起来吧,以后这江山,还要靠浊公公多多费心。”
浊森站起来,低头道:“奴才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萧燮点点头,“陪本王去御书房。”
“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夜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传令,召集文武百官,天亮之后,平清殿议事。”
“是。”
远处,藏书阁的屋檐上,两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更远的地方。
血红的眼睛,最后一次回望,然后消失在渐亮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