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养在神龛里的杀人刀 (第2/2页)
没有人停下来问发生了什么。
江枫往主街方向走了十几步,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下来。
布庄的伙计正在门口晒布,看见他站住了,手里的布抖了一下。
“这位客官,要买布?”
“问个事,薛善人上次收流民进府是什么时候?”
伙计的手停了。
“……前天。”
“你看见了?”
“看见了,三个人,从镇口那边过来的,走不动道了,薛善人亲自搀进去的。”
“你没觉得奇怪?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伙计把布往竹竿上一搭,转身就往店里走。
“客官,我劝你一句。”
他的肩膀绷着,声音压得很低。
“别问了。问多了,镇上的人会把你也送进薛府去。”
门帘落下来,把他的背影挡住了。
江枫站在布庄门口,看着主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卖肉的在吆喝,买菜的在还价,巷口的孩子在追跑。
每一张脸都红润饱满,每一双眼睛都亮得过分。
他们全都知道,从第一口井水开始,到今天,三年,没有一个人选择不喝。
三文钱一炷香,三个响头,磕完了回家该吃吃该喝喝。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账,就这么结了。
两千四百一十一个人,合力把薛长慈变成了一把刀,供在神龛里,每天擦亮,每天磨快,每天对着刀磕头说“菩萨保佑”。
真正动手的从来都是他们。
江枫终于明白了这道关卡的名字为什么叫“非毒”。
非毒。
善,即是毒。
善良被架上神坛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最精密的杀人武器。
施术者以为自己在行善,受益者以为自己在感恩,被杀的人以为自己在报恩。
三方都觉得自己没有错。
街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比正常人长了一倍。
薛长慈从巷口转出来。
他披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袍,袍子很大,把整个人裹在里面,肩膀缩着,脊背弯着。
和江枫在薛府正堂看到的那个腰板笔直的“大善人”判若两人。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右肩会不受控地往下塌一下,后背的溃烂在棉袍底下牵扯着他的每一块肌肉。
路过的镇民看见他,纷纷让路,弯腰行礼。
“薛善人好。”
“薛善人辛苦了。”
“薛善人,我家婆娘给您熬了汤,晚些送过去。”
薛长慈一一点头回应,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
但笑容在看见江枫的时候碎了。
他在江枫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条街的阳光和满地的人影。
薛长慈看着江枫,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先生,你全看明白了。”
“我就是他们养在神龛里用来杀人的刀。从头到尾,都是。”
他抬起手,往身后那条主街上比了一下。
街上的人还在走动,还在笑,还在打招呼。
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他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发抖。
“我已经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