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同归 (第2/2页)
远处,江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许多艘船的影子。
那是黄天荡码头的方向。
……
“钱牧斋乃是东林党魁,江南文坛宗主。降过清,后来又反清了。降清那件事,天下人都在骂,我也跟着骂过他多次。但他降清之后只做了五个月的礼部侍郎,就称病辞官回家了。
从那年冬天开始,他便没闲过。表面上是‘息影居家’,看似整天在红豆庄里读书写诗,实际上一直与我等联络抗清。”
永历八年,二月中旬,仪真码头。
长江在这里江面宽阔,水流放缓。码头上青石铺地,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发亮,石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几只泊在岸边的船在水波中轻轻摇晃,船桨碰在船舷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像谁在敲门。
此刻码头已被明军亲兵队清空隔绝了。
陆安的披甲亲兵们更是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外围的士兵面朝外,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
内围的士兵站成两列,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江边,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闲杂人等皆被挡在了外面,连码头上的辅兵都被暂时要求休息,已是走了。
除了怕出事,更是不能让人看到来的是谁。
陆安站在码头上,身旁是张名振、张煌言、刘孔昭。
四人并肩而立,面朝江面。
江风吹过来,带着早春的凉意,吹得他们有种不冷不热的舒爽感。
张名振立在陆安左手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江面上那艘正缓缓驶来的船,正在不徐不疾的给陆安说着话。
张名振停顿片刻,张煌言在旁边听着,感同身受的点了头,接口道:
“永历元年,他通过门人传递情报,支持我们舟山军援救松江,那是我们第一次和他打交道。
当时我们还在鲁监国麾下,兵少船寡,粮饷奇缺,他夫人柳如是便亲自带着银子到舟山来犒军。
可叹,一个女眷,漂洋过海,冒着被清军水师截杀的风险,给我们送来了银子、布匹、粮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一次,除了物资,柳如是还带来了钱牧斋亲笔写的三策‘据险守江、联闽制粤、结岛扰漕’。我们后来在舟山、在浙东的许多部署,都脱胎于这三策。此后钱谦益也还为我们偷偷提供了多次物资支援,其夫人柳如也更是多次来海上犒师。”
刘孔昭在旁边捋着胡子,难得的没有插嘴,显然这些事情,他作为舟山军高层也是知晓的。
张名振继续说下去:“永历五年,我们舟山失陷,我们护着鲁王退到金厦,寄人篱下,兵不满千,船不满百,粮饷全靠延平郡王接济,给多少吃多少,不给就饿肚子。
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抗清没希望了,有的散了,有的降了,有的跑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安。
今日他们给陆安说这些,是因为钱谦益是江南复明士绅群体的领头人,也是幕后金主带头人,张名振担心陆安因对方投过清,而给对方甩脸色,闹得难看。
“但钱牧斋没有气馁,他通过茅山道士张充甫,嗯,就是鲁监国封的兵部侍郎,和我们保持了秘密通信。
江南清军的布防、调动、将领之间的矛盾,一桩一件,写得清清楚楚。除了那些情报,他又为我们捐助了许多金银物资,让我们得以扛住了最难的时候,从而重整旗鼓。”
张煌言接话道:“永历六年,李定国克复桂林,用腊丸书授钱牧斋官职,命他联络东南。
从那以后,他就正式成了西南西营与我们东南各部的联络总负责人,我们这次入长江便是他牵头策划的。”
很多秘辛陆安也是第一次听说 故而转过头,饶有所思地看着张煌言。
张煌言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楸枰三局’即是延平郡王与我们舟山军的水陆军溯江西进,孙可望发起常德战役,东西两军会师南京,这个战略框架,也是他提出来的,我们只是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