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复杂人性 (第2/2页)
这是因为,审判一个人最终的是非对错,是看对方对于整个民族而言,他的正面贡献和负面影响的加减来区分的。
正所谓,论迹不论心,更何况时过境迁,我们没法去论心,只能论迹。
汪精卫的出现,对民族而言,是坏大于好的,所以是负面人物。
同样,钱谦益早年懦弱降清但未像洪承畴那般助纣为虐,更没有打压抗清势力、残害百姓,后来散尽家财抗清也确实帮了很多抗清势力。
他和许多士绅一样,你可以说他们抗清的初衷本质不是爱国,而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利益。
也可以说他们是自私的,可以说他们不是高尚的。
但正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事实上,绝大部分人也都是人性本私。
乱世之下,普通百姓只想活下去,士绅也只想保存自己家业家族,也不算过分。
钱谦益从怕死降清,再到坚定反清,并非简单反复。
而是现实妥协、政治失意、良心觉醒、秘密行动的递进过程,核心在于清廷失信、士林风骨反噬、柳如是苦劝、复明形势变化四重因素叠加,最终让他从“贰臣”转为联络东南与西南的抗清枢纽。
钱谦益的转变也是明末士大夫群体困境的缩影,既有贪生怕死、追求功名的弱点,也有坚守汉家衣冠文化立场的底线。
仕清是他人生的污点,反清则是他晚年的个人救赎,让他在历史的夹缝中,以行动弥补了那时懦弱的缺憾,成为这明清易代之际最具争议也最真实的人物之一。
而此时此刻,站在仪真码头上,听着张名振和张煌言一桩一件地细数,陆安忽然觉得那些嘲讽很轻,轻得像江面上的浮萍。
而这些人在暗地里的付出很重,重得像码头下的基石。
毕竟死很容易。
坐拥一生花不完的巨万家产,抱着娇妻美眷去享乐终生更是容易。
但在敌人环伺的地方险象环生,为光复河山而默默坚持不懈,哪怕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却很难。
旁边的刘孔昭听到二张述说这些,难得的没有再嘲讽,只是叹息说:“不得不承认,他为抗清付出了许多。”
陆安点头,随即叹息道:“希望,最终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吧……”
陆安没什么复杂的想法和个人情绪,他也清晰的知道,这几日来这仪真的江南士绅群体,并非都是什么忠肝义胆之辈。
但话说回来,几千年历史上,真正愿意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烈士,又有寥寥几人呢?
陆安只是想,只要这些人现在愿意与他站在同一阵线。
并且愿意为同一抗清目标慷慨解囊,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将对方拒之门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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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瞿式耜《报中兴机会疏》:“谦益身在虏中,未尝须臾不念本朝,而规划形势,了如指掌,绰有成算。”、“为异域之臣,犹知眷恋本朝,早夜筹维,思一得以图报效,忠躯义感溢于楮墨之间。”
顾诚《南明史》:“张名振、刘孔昭、张煌言率南明水师三入长江之役,即谦益一手策划,欲东西并进,一举收复长江流域。”
顾诚《南明史》:“钱谦益同文安之有书信往来,共商复兴大计”。这一通信发生在1654年长江战役筹备期间,目的是协调各方行动,实现“荆、襄为根本,上扼汉沔,下撼武昌,大江以南在吾指顾之间”的战略构想。
钱谦益《投笔集・后秋兴》:“姚神武有先装五百罗汉之议,内子(柳如是)尽橐以资之,始成一军。”
《阅世编》、《东南纪事》:“谦益自顺治七年起,不顾年迈体弱,多次亲赴金华策反总兵马进宝反清,前后凡三往。”、“马进宝与谦益密约,待南明水师入江,即举兵响应。”
《常熟县志》“绛云楼失火,藏书尽毁,谦益叹曰:‘绛云一炬,实为复明之资,今虽烬,然吾志未改。’”
钱谦益《投笔集》:“朱成功进攻南京,前期形势大好时,谦益写《金陵秋兴》,大唱‘长干女唱平辽曲,万户秋声息捣砧,沟填羯肉那堪脔,杀尽羯奴才敛手!’”
《牧斋先生年谱》:“谦益与柳如是几倾家产援助抗清义军,江南义士逃亡、密使路费、内应收买、军械火药、义军补贴,多由其变卖藏书、田产、古董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