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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破土

  第二十章 破土 (第2/2页)
  
  沈鸢走进去。
  
  里间是周德茂的书房。书案上堆着几本书和一堆账本,笔筒里的毛笔还没干,像是刚刚还有人用过。沈鸢在书案前坐下,开始翻那些账本。
  
  账本很厚,记录着周姨娘名下所有产业的收支情况。哪处宅子几时买的,花了多少银子;哪间铺面租给了谁,每年收多少租金;哪处田庄种了什么庄稼,每年收多少粮食,卖了多少银子。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沈鸢翻了半个时辰,把重要的几页折了角,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本子,开始抄录。
  
  她抄得很快,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一页能抄下别人四五页的内容。这是慧寂师太教她的本事——用最快的速度,记下最多的信息。
  
  抄完之后,她把账本恢复原样,站起来,环顾了一下书房。
  
  书架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匣子,沈鸢拿起来,摇了摇,里面有声响。她用银针撬开锁,打开匣子。
  
  里面是地契。
  
  城东宅院两处,城南铺面三间,京郊田庄两处。地契上的名字写的是“周德茂”,但旁边有一行小字——“代周惜言管业”。
  
  沈鸢把这行小字抄了下来。这是铁证——周德茂只是代管,产业的所有人是周惜言。
  
  她把地契放回匣子里,锁好,放回原处。
  
  然后她走出书房,穿过堂屋,推开院门。
  
  那个年轻人还蹲在巷口,看见她出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沈鸢朝他微微颔首,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巷子。
  
  回到西跨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春草正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看见沈鸢从外面进来,吓了一跳。
  
  “姑娘!您去哪儿了?奴婢找您找了好久!”
  
  沈鸢虚弱地笑了笑:“在花园里走了走,走得远了,迷了路。”
  
  春草看着她那副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连忙扶她坐下,又是倒水又是盖毯子,忙前忙后。
  
  沈鸢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那些账本和地契的信息,已经在她手里了。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让沈怀远看到这些东西。
  
  但她不能自己给他。那样太明显,会引起怀疑。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能让沈怀远“偶然”发现这些东西的人。
  
  沈鸢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人——沈怀远的幕僚,姓孟,名文远,跟了沈怀远十几年,是他最信任的人。孟文远这个人,正直,但不迂腐;忠心,但不愚忠。他知道周姨娘是什么人,也知道沈怀远这些年做的那些糊涂事。他劝过,劝不动,就不劝了。
  
  如果让孟文远“偶然”得到这些信息,他一定会告诉沈怀远。不是为了帮沈鸢,而是为了帮沈怀远——让他看清身边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把抄录的那些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用一张干净的信纸誊写清楚。然后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四个字——“孟先生亲启”。
  
  第二天一早,她让春草去门房找刘大爷,让他帮忙把这封信送到孟府。
  
  “就说是我从庵里带出来的旧物,想请孟先生帮忙看看值不值钱。”
  
  春草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办了。
  
  信送出去了。
  
  沈鸢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着。
  
  等。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
  
  中午的时候,春草端了午饭进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碟酱瓜。沈鸢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碗。
  
  春草收了碗筷,退了出去。
  
  沈鸢刚躺下,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春草,是青禾。
  
  “大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孟文远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
  
  “好。”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虚弱地咳了两声,“扶我起来。”
  
  青禾扶着她,慢慢走出西跨院,穿过抄手游廊,穿过月洞门,穿过小花园,一路往正院的书房走去。沈鸢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咳几声,歇一歇。青禾不敢催她,只能耐着性子扶着。
  
  等她们终于到了书房门口,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门开着。
  
  沈怀远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正是沈鸢让春草送出去的那封信的内容。孟文远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看见沈鸢进来,孟文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鸢走进书房,虚弱地行了个礼。
  
  “父亲,您找我?”
  
  沈怀远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铁青,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这些,”他把那几张纸推到书案边沿,“是你写的?”
  
  沈鸢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怀远的眼睛。
  
  “是。”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父亲,女儿在清心庵住了十年,不是白住的。”
  
  沈怀远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儿是个病秧子、软柿子、任人揉捏的面团。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姑娘,虽然脸色苍白,身子单薄,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让他这个见惯了朝堂风浪的三品侍郎都觉得后背发凉。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哑。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女儿不想怎么样。女儿只是觉得,父亲应该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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