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交底 (第2/2页)
镇南侯。
他抬起头,看着沈鸢。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移开了。
“坐。”
沈鸢在他对面坐下来。楚衍站在她身后,没有坐。
镇南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书案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娘的东西。”
沈鸢接过去,打开。盒子里是一沓信纸和一把铜钥匙——和方璇给她的那把一模一样,钥匙头上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鸟。
第三把钥匙。
沈鸢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这些信,是你娘写给我的。”镇南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写这些信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有人知道。”
沈鸢把信纸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字迹娟秀工整,是母亲的字。信中提到的事情,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知道的是赵鹤龄的罪证、军火走私案、外祖父的死因。不知道的,是母亲和镇南侯之间的关系——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深、更重、更复杂的东西。
“你娘是个了不起的人。”镇南侯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方的天空,“她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做她的沈夫人,相夫教子,过完这辈子。可她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沈鸢把信纸放回铁盒子里,把盒盖合上。
“侯爷,我娘的案子,您打算怎么办?”
镇南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证据已经齐了。账本原件,密信原件,你娘的信,方璇搜集的材料,加上我手里的这些东西,足够赵鹤龄在牢里过完下半辈子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什么时候出手,怎么出手,需要等。”
“等什么?”
“等皇帝点头。”
沈鸢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皇帝知道这件事?”
“知道。”镇南侯点了点头,“赵鹤龄在朝中的势力太大,皇帝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时机。你手里的这些东西,就是那个时机。”
沈鸢把那把铜钥匙和铁盒子一起收好,站起来。
“侯爷,多谢您。”
镇南侯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他从书案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你像你娘。但你比她硬。”
沈鸢没有说话。镇南侯看了她片刻,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去吧。有什么事,让楚衍转告我。”
沈鸢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书房。楚衍跟在她身后,关上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走过那条长长的夹道,从侧门出了镇南侯府。
马车停在门口。楚衍扶着沈鸢上了马车,自己也坐进去,放下帘子。
“去哪?”
“回府。”
马车启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沈鸢靠在车壁上,把那个铁盒子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
“楚衍。”
“嗯?”
“你爹和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衍沉默了片刻。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了一下,车帘被风掀开一角,漏进一束光,落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我爹年轻的时候,在翰林院待过。”他说,“和你外祖父是旧识。你娘嫁进沈家之后,我爹一直在暗中查赵鹤龄的事。他们通过书信联系,见过几次面,但不多。”
“就这样?”
“就这样。”
沈鸢看着他,那些话像是真话,又像是只说了真话的一半。她没有追问,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国公府侧门停下来。沈鸢下了车,楚衍没有下来,只是掀开帘子看了她一眼。
“天黑我来找你。”
沈鸢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侧门,穿过夹道,回了西跨院。
她把铁盒子和那些证据一起塞进枕头底下的暗格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三把钥匙齐了。证据齐了。镇南侯那边也点头了。现在唯一缺的,就是皇帝的“点头”。镇南侯说等。等皇帝点头。等一个时机。等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沈鸢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她知道,她能做的已经不多了。该找的人找了,该拿的东西拿了,该布的局布了。剩下的,交给镇南侯,交给楚衍,交给那些比她更有能力的人。
她把银钥匙从腰间解下来,攥在手心里。钥匙柄上的莲花纹路硌着掌心,微微的刺痛。
娘,你的东西,我都拿到了。
赵鹤龄跑不掉了。
周姨娘也跑不掉了。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