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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举数得的藩王出海之策

  第46章 一举数得的藩王出海之策 (第2/2页)
  
  只是太祖后来成功了,成了皇帝。
  
  而他们,永远都是乞丐。
  
  这是何等的讽刺?
  
  朱厚照的手指又敲了起来,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
  
  藩王宗亲已经成了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一条条寄生虫,从太祖时期的一根小管子,慢慢长到了一百多年后的参天大树。
  
  无数的枝杈密密麻麻地扎进大明的血肉里,贪婪地吮吸着这个王朝的养分。
  
  朝廷的银子、粮食、布匹、盐引,一车一车地往藩王府里送。
  
  而藩王府回报给朝廷的,除了偶尔的几句“陛下圣明”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藩王的错。
  
  朱厚照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他知道,这不能全怪藩王。
  
  他们也是被制度圈养起来的人,从一出生就被关进了笼子里。
  
  太祖设了笼子,太宗加固了笼子,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往笼子上加锁。
  
  藩王们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关在这个笼子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除了等俸禄还能做什么。
  
  有的藩王不甘心,想挣扎,想出笼子。
  
  宁王朱宸濠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例子,他此前在南昌招兵买马,图谋造反,除了有与他们燕王一系的昔年恩怨之外,同时也是因为他不想被关在笼子里等死。
  
  他要出去,他要当自己的主人,他要让宁王一系不再寄人篱下。
  
  朱厚照理解宁王的心思,但他不能允许宁王造反,不能让历史重演。
  
  朱厚照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顿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是一个句号,将刚才那一段思索画上了终止符。
  
  所以他要解决藩王问题,不是为了太祖,不是为了太宗,不是为了列祖列宗——是为了大明,为了他自己,为了这个他坐在上面的龙椅能稳稳当当地传下去。
  
  而让藩王出海建国,便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解决办法。
  
  朱厚照站起身来,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面。
  
  烛火的光芒照在舆图上,照在那片广袤的、标注着密密麻麻地名的蓝色和绿色上。
  
  他的目光从大明所在的左上方缓缓移动,掠过大片的陆地,越过广袤的草原,越过无边的沙漠,越过茫茫的海洋,一直落到远方那些他从未去过、却在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的地方。
  
  藩王出海,最直接的好处便是朝廷不用再出俸禄养藩王了。
  
  藩王出海建国之后,他们就是藩国的国王,不再是朝廷的宗室。
  
  朝廷没有义务养活一个藩国的国王,也没有义务养活藩国的王子王孙。
  
  他们的俸禄,从朝廷的账本上彻底划掉。
  
  这不是一笔小账,这是一笔关系到朝廷财政健康与否的大账。
  
  节省下来的银子和粮食,可以拿去做很多事——补发边关将士的欠饷,修缮年久失修的城墙,购买新式的火器,招兵买马扩充军备,拿去做太多太多的事了。
  
  其次,藩王出海建国之后,必然会大量缺乏各种资源。
  
  他们到了海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没有海船,没有军队,没有工匠,没有农具,没有种子,没有百姓。
  
  这些东西,大明有,而且只有大明有。
  
  藩王想要出海建国,就得向朝廷买。
  
  买海船,买军械,买匠人,买农具,买种子,买移民人口。
  
  这些东西不是免费的,是要用银子买的。
  
  而藩王的银子从哪里来?
  
  从他们在大明的田产、庄田、商铺来。
  
  凡申请出海建国者,须将国内田亩、庄田、商铺等不动产之八成上交朝廷。朝廷按市价折价,凭此可向朝廷购买建国所需物资。
  
  这是一个闭环。
  
  藩王交出不动的田产,朝廷用这些田产折价,换成流动的海船、军械、人口。
  
  藩王拿着这些物资出海建国,朝廷收回田产重新分配。
  
  藩王在海外急需物资补给的时候,又会回头来找朝廷买。
  
  朝廷通过出售物资,又从藩王手里把银子赚回来。
  
  银子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朝廷的口袋里。
  
  而藩王手里多了一个国家,朝廷手里多了收回的土地和赚取的利润。
  
  双赢。
  
  但更重要的是第三点——海上丝绸之路。
  
  大明的海岸线从辽东一直延伸到交趾故地,绵延万里。
  
  沿海的港口数不胜数,广州、泉州、福州、宁波、杭州、太仓、登州——每一个港口都曾经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
  
  从这些港口出发,商船满载着丝绸、瓷器、茶叶、铁器,驶向南洋、印度、波斯、阿拉伯,甚至远达欧罗巴。
  
  那些来自东方的精美货物,在欧洲价比黄金,一匹丝绸能换一船的银子,一只青花瓷瓶能换一座庄园。
  
  但是,大明朝廷从这些贸易中拿到的好处微乎其微。
  
  海上的贸易,被东南沿海的士绅家族把持着。
  
  他们造船、雇人、出海、交易,赚得盆满钵满。
  
  而朝廷除了收到一点点象征性的关税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那些士绅家族甚至不交税,他们用各种手段瞒报、漏报、少报,把大部分利润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更可恶的是,他们还勾结倭寇。
  
  朱厚照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倭寇,表面上是日本的海盗,实际上呢?
  
  有多少是真的日本人?
  
  有多少是沿海士绅假扮的?
  
  有多少是为了掩盖走私而故意制造出来的障眼法?
  
  朝廷不是不知道,是管不了。
  
  海疆万里,朝廷的海军寥寥无几。
  
  倭寇来去如风,抢了就跑,朝廷的水师追不上、打不过、抓不到。
  
  而沿海士绅和倭寇之间的关系,朝廷更是查不清、断不了、治不了。
  
  但是,如果藩王出海建国,一切都不一样了。
  
  藩王的藩国将散布在海洋的各个航道上,马六甲、巽他、香料群岛、印度海岸——每一个关键的位置都可以设置藩国。
  
  这些藩国是大明的藩属,是朝廷在海外的钉子。
  
  他们需要朝廷的补给,需要朝廷的支持,所以他们必须听朝廷的话。
  
  朝廷说,拦截倭寇。
  
  藩国的舰队就会在海上设卡盘查,截获倭寇的船只,缴获倭寇的货物,把倭寇的人头送到京师来领赏。
  
  朝廷说,保护商船。
  
  藩国的水师就会在航线上一路护航,确保大明的商船安全往返。商船安全了,贸易就繁荣了。贸易繁荣了,朝廷的关税就多了。
  
  朝廷说,打击走私。
  
  藩国的舰队就会封锁那些走私的港口,扣押走私的船只,抓捕走私的商人。走私的被打击了,正经做生意的就多了。正经做生意的多了,朝廷能收到的税就更多了。
  
  而那些东南沿海的士绅,他们拿什么和藩王争?
  
  士绅有的是银子,有的是人脉,有的是几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的关系网。
  
  但藩王有的是船,有的是枪,有的是炮,是朝廷授权、朝廷支持、朝廷补给的正规力量。
  
  士绅的银子再多,能买得了藩王的船吗?
  
  士绅的人脉再广,能广得过朝廷吗?
  
  士绅的关系网再深,能深得过藩王的刀吗?
  
  他倒要看看,东南沿海士绅能不能争得过一群有朝廷撑腰的海外藩王。
  
  朱厚照的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藩王手里的土地田亩,数量惊人。
  
  太祖分封的时候,每个亲王都赐了上千顷的庄田。
  
  太宗迁藩的时候,又赐了一批。
  
  后来历朝历代,藩王们通过各种手段巧取豪夺,把周围百姓的土地一点点吞了进去。
  
  到了弘治年间,藩王占有的土地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土地,本来是国家的,是朝廷的,是天下百姓的。
  
  但藩王们把它们圈进了自家的围墙里,百姓种不了,朝廷收不到税,国库空了,百姓饿着肚子缴皇粮,藩王府里的粮仓却堆得冒尖。
  
  如果朝廷能够收回藩王手里的土地田亩——哪怕只收回八成——那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些土地可以重新分配给无地的流民百姓,流民有了地,就有了饭吃。有了饭吃,就不会造反。不会造反,天下就太平了。
  
  朱厚照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藩王出海一家,朝廷就收一家地。
  
  藩王出海十家,朝廷就收十家地。
  
  所有藩王都出海,朝廷就把所有宗室占有的土地全部收回。
  
  这些土地一放出去,天下的流民就能少一大半。
  
  流民少了,叛乱就少了。
  
  叛乱少了,朝廷就不用花那么多银子去镇压了。
  
  省下来的银子拿去修水利、办教育、养军队,做什么不好?
  
  而土地兼并得到舒缓,就能给他争取更多的改革时间。
  
  改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他要改的东西太多了——军队、财政、税收、官制、教育、司法——每一项都需要时间,都需要银子,都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局面。
  
  如果流民暴动此起彼伏,如果他整天都在忙着镇压叛乱,他哪来的精力去改革?
  
  可以说,藩王出海,一举数得。
  
  但前提是,藩王要愿意出海。
  
  朱厚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殿内空荡荡的座位上面。
  
  那些座位上刚才还坐着二十多位藩王,此刻已经空无一人了。
  
  只有残留的酒气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证明这里刚刚举行过一场宴席。
  
  如果一众藩王不愿意出海的话,他也有其他手段可以逼迫一众藩王出海,不过现在他刚刚借助藩王宗亲之力,拿回天子大权,倒是暂时不宜逼迫过甚。
  
  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藩王自己主动选择出海。
  
  所以他给了宁王和安化王那么多好处——船队、军队、工匠、百姓、世袭罔替、永镇一方。这些好处,是天大的诱惑。
  
  只要宁王和安化王开开心心地出海了,其他藩王就会看到——出海不是流放,不是贬谪,是发财,是封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出海的藩王过得比留在大明的藩王好一百倍,谁还愿意留在大明做那个被圈养的闲散王爷?
  
  所以他的第一步,是让宁王和安化王做榜样。
  
  等他们出海了,消息传出去,其他藩王就会坐不住了。
  
  他太了解这帮藩王的心思了。
  
  一个个嘴上说着安分守己,但实际上心里想的全是好处。
  
  他们看到别人得了好处,自己没有,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
  
  当他们看到宁王和安化王拿到了船队、军队、工匠、百姓,拿到了一个好的藩国,拿到了世袭罔替的王位,拿到了开疆拓土的功业。
  
  别的藩王能不急吗?能不想吗?能不动心吗?
  
  会的。
  
  一定会的。
  
  朱厚照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笑容里多了一丝笃定。
  
  他在钓鱼,钓竿已经甩出去了,鱼饵是宁王和安化王这两个榜样。
  
  鱼钩上挂着的,是出海建国这个天大的机遇。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
  
  等鱼咬钩。
  
  想到这里,朱厚照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寒光。
  
  因为他的第二步,不是给藩王好处,是清理那些跳出来反对的人。
  
  他太清楚了,让藩王出海建国这件事,不可能所有人都同意。
  
  文官集团虽然被他打压得暂时抬不起头来,但他们的根还在,他们在各地的势力还在,他们的关系网还完好无损。
  
  他们不敢在朝堂上直接反对皇帝,因为大朝会上刘大夏、韩文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但他们可以暗中使绊子,可以写匿名信,可以在地方上煽动舆论,可以找御史帮忙递折子,可以在藩王耳边吹风说“陛下是在赶你们走”。
  
  他要看看,谁第一个跳出来。
  
  谁跳出来,他就有理由动谁。
  
  大朝会上他只是砍了文官集团的军事权和监察权,六部还在,都察院还在,地方官还在。
  
  这些人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理干净的。
  
  他需要一根引线,一个由头,一个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的机会。
  
  让藩王出海建国,就是一个完美的诱饵。
  
  反对藩王出海的人,无非是那些人——靠走私发家的东南沿海士绅,靠藩王俸禄过活的底层官吏,靠宗室关系网攀附权贵的投机分子,以及那些单纯看不惯皇帝任何新政的守旧派。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他心里都有数。
  
  谁跳出来,他就记谁一笔账。
  
  账记得多了,时机到了,一把清算。
  
  朱厚照走到殿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外面的夜色。
  
  夜风吹过乾清宫的廊道,带着八月末特有的凉意,拂过朱厚照的脸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年轻的、却透着超越年龄沉静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晰。
  
  “接下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等了。”
  
  等藩王们坐不住,等士绅们跳出来,等改革一步步推进,等军权一天天巩固,等新政一项项落地。
  
  他有耐心,他有数百年飘荡练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耐心。
  
  他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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