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葬岗 (第1/2页)
陆砚是在一阵刺骨的阴冷里醒过来的。
先是耳边一片嗡鸣,再往后,是胸口处空荡荡的一块,冷得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已经停了。等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白得发亮的天花板,而是一层灰黑色的木板。
木板近得压脸。
鼻尖里全是土腥,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甜气,慢慢渗出来的味道。
他猛地一缩肩,后背却重重撞上另一侧木板。
四面封死。
一口棺材。
陆砚的呼吸瞬间滞住,手指在狭窄的空间里摸索,指尖碰到的只有冰凉粗糙的木纹。木板内壁没有刷漆,像是匆忙钉成的,连棺钉都歪斜得厉害。
最要命的是,他不是躺在棺底。
而是半坐着。
像是被人塞进来之后,又临时调整过姿势,专门让他醒来时能第一眼看到这口棺材的内部。
“操。”
声音一出口,沙哑得刮着喉咙。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
衣襟是旧的,粗麻混着孝布,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发冷。那一片冷意之下,胸腔中央有个东西缺了。
不是痛。
是空。
被人硬生生掏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连血都忘了流,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洞口周围的皮肉泛着诡异的灰白,边缘整整齐齐,是被极熟练的人用刀割开的。
陆砚的指尖碰到那里时,整个人都打了个寒战。
没有心跳。
或者说,心跳还在极远极远的地方,一下、一下,隔着厚重的黑暗慢慢撞击着,不是他的,而是别的什么东西被迫借在他身体里,勉强维持着“活着”这个假象。
他的脑子像被雷劈过一遍。
殡仪馆。
入殓室。
白布。
冰柜。
还有那场凌晨三点的暴雨。
他明明在给一具无名尸整理遗容,下一秒窗外炸开一道白雷,整间停尸楼都像被劈塌了。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具尸体胸口裂开一个黑洞,一只没有皮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搭上了他的手腕。
之后,什么都没了。
再醒来,就是这口棺材。
陆砚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干他们这行的,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最怕的不是尸变,是脑子先死。
他把呼吸压得极轻,侧耳听棺外的动静。
风声。
雨声。
还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踩在泥里,极轻,极稳,刻意收着劲。
可在这片荒野里,任何脚步都显得多余。尤其是这种深夜,荒坟乱岗,外头不是人该来的地方。
陆砚一动不动,连眼皮都压低半分。
棺材外有人停了下来。
隔着薄薄一层木板,他听见一声短促的咳嗽,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对方蹲了下来。某种冰冷的器物刮过棺盖,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醒了没有?”
是个男人的声音,苍老,低哑,尾音却没什么温度。
另一道年轻些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回,语气压得很低:“按规矩,他不该醒这么快。”
“心都让人挖了,还能不醒?”老者哼了一声,“命硬得很,八字也怪。”
陆砚听见这句话,喉结轻轻一滚。
心让人挖了。
他们知道。
而且,明显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事。
他没有出声,手指却已经悄悄往棺底摸。掌心碰到一截细细的硬物,被人放在棺里陪葬的东西。他用两指夹出来,借着棺缝里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
是一枚铜钱。
但不是常见那种方孔钱,而是边缘刻着细密的纹,正面压着一个模糊的字“阴”,又像“引”。铜钱背面沾着黑褐色的东西,干透了,腥气很重。
陆砚眼神一沉。
这不是陪葬。
这是压煞。
有人故意把他关在棺里,用这枚铜钱镇着他,不让他死得太快,让他彻底死透。
外头那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手,在棺盖上敲了两下。
“里面的,别装死。”
陆砚嘴角动了动,没应声。
“再不出来,等会儿乱葬岗起煞,先啃的就是你。”
这话不是吓唬。
陆砚从木板缝里看见外头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
是一片片缓慢起伏的黑影,藏在泥水和草丛间,有人趴伏在地上,沿着四周围拢过来。夜色太重,看不清形状,只能看见它们每次挪动,都会拖出湿长的痕迹,泡烂的尸皮贴着地面滑行。
他心脏猛地一紧。
虽然胸口那地方空着,可残存的本能还在。那不是普通野物或者人。
是煞。
而且是被棺气引来的煞。
有人把他扔在这里,不是为了埋,是为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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