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0章 监军专用文书帐 (第2/2页)
“皇上,老奴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万一哪天他觉得朝廷的调令不合他意,拿尚方宝剑拍桌子。”
“那可不是只吓唬一个监军太监那么简单了。”
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
表面上夸陈凡能打,暗地里说他杀降、拥兵自重、目无朝廷。
刘瑾在朝堂上混了四十年,这套阴阳话术玩得炉火纯青。
皇帝靠在龙椅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表态。
但刘瑾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埋下了。
当天夜里,御书房。
皇帝把孙公公叫到跟前,让他把青州大营送来的所有军报重新调出来。
一份一份摊在龙案上。
从陈凡在驿站当临时队正擒韩豹开始。
到全歼三部——每一份军报都写得明明白白。
皇帝一封一封翻过去,从头看到尾,在龙案前坐了小半个时辰。
“孙全。”
“老奴在。”
“刘瑾今天在朝堂上说的话,你怎么看?”
孙公公弯着腰,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回皇上,刘公公说陈将军杀祥瑞、拥兵自重。”
“老奴以为,祥瑞不祥瑞的,一头白犀牛而已,死了就死了。”
“至于拥兵自重,陈将军从入伍到现在,每一仗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朝廷让他打哪他就打哪,从没含糊过。”
“刘公公那个干儿子马保。”
“老奴听说他在青州大营一进门就要查账、要押俘虏、要把苏御史赶出大营。”
“苏御史是皇上亲封的监军御史,他一个御马监的太监,凭什么叫人搬出去?”
“陈将军拿尚方宝剑拍桌子,拍得没毛病。”
“要是换了个软柿子,被御马监的人骑在头上拉屎,那才叫丢朝廷的脸。”
皇帝听完,没有答话,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三下。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这个陈凡,倒是和你说的一样——能打仗,也能得罪人。”
皇帝站起来走到疆域图前,手指点在青州的位置上,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说了一句话。
“传朕口谕:马保调回京城,御马监管好自己的事,别把手伸到前线去。”
“陈凡,青州以北他接着守。”
“至于刘瑾——让他管好自己的人,再有下次,朕就不光是拍桌子了。”
孙公公弯着腰应了一声,转身往殿外走。
走出殿门口的时候他脚下轻快了几分。
倒不是因为传旨有多急,而是这道口谕本身。
已经说明皇上心里在刘瑾和陈凡之间选了谁。
至少今天,选了陈凡。
……
当天夜里,陈凡独自站在大帐外的空地上。
营中的篝火已经烧到了尾声,只剩几簇暗红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
远处校场上传来骑兵队夜巡的马蹄声,一下一下,稳得像心跳。
苏清鸢从文书帐里走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溅了血的窄袖袍服。
她走到陈凡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往北边看了一眼——那里是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