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失望 (第2/2页)
李若清看着他略显急促的动作:“连饭都不吃完再去?天塌下来也不能光让你一个人顶着。”
“天没塌。”赵宁把信塞进袖口。
书房门闭紧。
赵宁没去案头,而是从多宝阁底下的木柜里拽出一个铜盆。
搁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音。
那是过年时祭祖剩下的几叠黄纸。
火折子拔开,吹出一缕明黄色火苗。
纸张点燃。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粗糙的纸面,卷起黑色的边,散发出浓烈的烟熏味。
红光打在青砖上。
赵宁蹲在铜盆边,一张一张往里添。
没有任何排位。没有祷告。
这就是一张随时会被扯破的窗户纸。纸灰越积越厚,火光在墙壁上跳跃。
当年那个在西苑值房里打太极的老头。
那个替世宗皇帝写了二十年青词的首辅。
抄家时抬了三天三夜的金银,最后缩在一个没人过问的院落里咽气。
这是二十年权势的下场。
如今海瑞在江南挥舞国法的刀子,扯掉了士绅们的遮羞布,逼出来的却是徐幡这种毫无底线的断尾求生。
大明的官场,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烂掉的。
今天徐幡为了保家产杀亲弟,明天就可以为了保官位阻挠一条鞭法的试点。新政要落地,这帮毒蛇一定会掀起不要命的反扑。
必须要快。
火苗忽然一团一团窜高,将最后半叠纸吞了进去。
门外。
赵福双手交握在身前,避开迎送的风口。
里面太安静。
只有纸张燃烧的毕剥声。
江南闹翻了天,内阁那几位若得知消息,必然会趁机对徐家展开一轮绞杀。
门板“嘎吱”一声开了。
焦糊的烟味迎面扑来。
赵宁跨出门槛。青布直裰的下摆沾着几片灰白色的残渣。他随手拍了两下。
“给江南司去条明线。”赵宁脚下不停,边走边道,“让殷正茂那边动起来。徐阶瘫了,徐家群龙无首,是时候把市舶司的规矩往下压一压了。告诉殷正茂,不用顾忌华亭的脸面,谁敢挡海贸和一条鞭法,直接拔了。不用回京请示。”
“记下了。”
“另外,传信戚继光。江南生乱,海上必定不安宁。让戚继光调两艘新造好的巡洋战船,去松江外面转转。火炮装满。不用开火。就在海面上停着。”赵宁停在那棵紫藤树下,“给咱们那位断尾求生的大少爷提个醒。”
“小人即刻去办!”赵福匆匆离去。
赵宁重新穿过月亮门。
承安已经把那盘水晶葡萄弄得满桌都是甜汁,被李若清按在腿上,正拿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小家伙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发出抗议的嘟囔。
芸娘抱着平虏在院子里慢步走着,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赵宁走过去,从盘子里捡起一颗未剥皮的紫葡萄。
指头一捻,薄皮破裂,汁水顺着虎口淌下来。
“这就让人去端饭。”李若清招手唤来廊下的丫鬟。
赵宁把果肉丢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酸甜的汁液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