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疾 (第2/2页)
晋王与淑妃对视一眼。淑妃问:“那批货,不会有问题吧?”
晋王道:“不会。我亲自验过,吃不死人。”
淑妃动了动唇,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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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柳昭仪捏着一枚白子,不知落在哪里是好。
难得娘娘如此兴致,紫婷不忍打扰。待柳昭仪将那颗白子落在了棋盘一角,才敢开口。
“娘娘,柳参将来信。”
“快拿来。”
听到“柳参将”三个字,柳昭仪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父母去得早,她带着沐言长大。好容易熬到她入宫站稳脚跟,前几日弟弟却来信说,卷进了边军的账目里,怕是麻烦不小。她捏着信纸想了半宿,不知那边到底乱成什么样。若弟弟出事,不仅仅是毁了前程,也断了柳家最后的指望。
柳昭仪拆开信,信上写道:
阿姊如晤。陈将军密令我彻查军中贪墨一案。今事已查明,涉案者众,且案情盘根错节,牵涉甚广。尤为可虑者,幕后似有宗室贵胄染指……
信看完了,柳昭仪愈加坐不住了。
宗室贵胄?除了……
沐言如何招架得了?有没有陷进去?陷进去多深?还能不能拔出来?
倘若真到了那一步,自己在这宫里的荣宠如履薄冰,能换他几分生机?
向皇上求情,还是……
柳昭仪往东宫望了一眼。
一只雀儿掠过树梢,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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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连那些扫地打杂的小黄门都看得出来,来往东宫的人比往日多了起来,太子书房也没那么清净了。
“北戎连日来犯,死伤我朝数百边民。”太子的手指重重敲在案上。
王公公说:“殿下不必动怒,老奴听说晋王昨日进宫,已奏请皇上请战出兵。”
“哦?依你之见呢?”
“老奴以为,陈将军驻守边关多年,与北戎交锋无数。若我朝与北戎必有一战,陈将军挂帅应是不二人选。”
太子放下茶碗,眉头紧蹙,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这说来就来的头疾,实在不堪其扰。
“王公公,请沈医官来一趟。”
“禀殿下,沈医官……”
“怎么了?”
“沈医官上个月辞世了。”
“为何?”
“说是突发暴病。但老奴听说……”
“听说什么?”
“老奴听说沈医官死前,曾向皇上进过一份医案。此后第三日,便……”
太子强忍着头痛站起来,走到窗前。
两只灰雀,正栖在槐枝上,窃窃私语。
王公公又道:“太医署的人说,沈医官有个儿子,叫沈安,医术尽得真传。”
“快去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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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闯进太医署值房时,沈安正在收拾父亲的遗物。桌上摊着没写完的药方。父亲走的那晚,墨迹尚润。现在干透了,边角卷起来,和晒干的药叶一样。
“跟我走一趟。”
周德拉起他就走。
药箱翻了,银针洒了一地。沈安被拽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纸飘落的药方。
太子卧于榻上,沈安跪在榻前。
沈安自幼耳聪,父亲曾言此乃病征,亦是医者天赋。他听见太子的心跳,时急时缓,如乱拨之弦;时而猛跳,时而骤停。
搭在脉上的手指收回后,他从怀中摸出银针,刺入穴位。
一炷香后,太子面色回转,缓缓睁开眼。
沈安收针退至门边,止步。
“殿下。”
“何事?”太子问。
“殿下常服之药,恐……”
“恐什么?”
“恕臣斗胆。”
“恕你无罪。”
“这方子,怕不是原方。”
太子坐起,看向沈安。
屋内未掌灯,两人的脸皆隐在暗处。
“药中有生草乌。止痛虽快,却伤心脉。”
太子转头看向周德,周德亦看向沈安。
沈安又道:“方才臣听得心跳紊乱,时有漏拍。”
太子手按胸口:“谁让你说的?”
“无人指使。”沈安压低嗓音,“家父走的那晚,煎的也是这药。”
太子复又闭眼:“你爹跟了我十年。”
沈安低头,攥紧了药箱。
“你留下。今日起,我的药,你来配。”
言罢,太子忽地翻身下榻,挥手示意周德:“走,面圣。”
“殿下,您身子……”
“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