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 (第1/2页)
距皇上限定的破案日期,仅剩今明两日。
连日来,周德仅今日凌晨稍作休息了两个时辰,满脑子地案发现场和各种盘问。
张言顺之死和赵德贵被杀还没有破案,太子又交代查皇后药毒案。
散了早朝,太子刚走出宫门,周德迎上去:“皇后娘娘的药方,臣请太医署查验了。”
待身旁的朝臣走远了,接着说道:“开方的是张太医,昨日辞朝还乡。太医署说,张太医年事已高,回乡养老。”
辞朝还乡?
昨日,沈安刚发现药方不对,人就走了。这巧合,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周德转身走远。
————
周德刚出门,京兆尹和青萝走进来,两人齐齐跪下。
京兆尹道:“太子殿下,淑妃宫青萝,说张言顺欠她银子,前去索债。当夜,张言顺服毒自尽。”京兆尹看了一眼青萝,“青萝怕难脱干系,前来投案。”
索债?自杀?听上去,无有不妥。
太子看了一眼青萝。
“欠条呢?”
青萝跪在京兆尹身后,手指攥着衣角。
听太子问话,从袖子里摸出欠条,双手递上。
欠条上写道:
鄙人张言顺,欠青萝纹银二千两。
欠条上画了押,压在“张言顺”签名上。
太子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周德。
周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和那欠条并置。
“殿下,微臣在张言顺房内搜出一封遗书。与这欠条笔迹相符。”
太子接过,打开来看:
家业败死,亲友远不。双目难瞑,何以对目。
他来回看了两遍,对京兆尹说道:“青萝投案,无证据证明逼债致人死亡。让她回去。”
青萝叩头谢恩,起身和京兆尹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太子一眼,匆匆回淑妃宫去了。
“盯着她。”太子对周德说,“你再仔细看张言顺的遗书。”
周德不解,打开那封遗书,反复咀嚼。
“家业败死,亲友远不。双目难瞑,何以对目……”
“死不瞑目,”周德看着那句话,尾字连起来,正是“死不瞑目。”
太子点点头,又问:“赵德贵一案呢?可有进展?”
周德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纸,摊开在案上。
“殿下,赵德贵指甲里嵌着一根青灰纱线。此乃苏杭特供的‘雨过天青’锦,非富即贵不能用。微臣查证,全京城唯有晋王府侍卫的春装,统一定制的是这种料子。”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这批料子,京城里只有晋王府在用。”
太子的手指从案上收回来:“韩光?”
“当前,尚无确凿证据。”
“继续查,切勿声张。”
周德叩头。“是。”
太子把遗书递给沈安。“你看看这个。我总觉得,这‘死不瞑目’四个字背后还有文章。”
沈安接过张言顺的遗书,想起他坐在瘸了腿的椅子上摇摆的样子。
这遗书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看上去并无异样。但他指尖触碰到纸面时,却感到一种异样的脆硬。
“殿下,这纸张不正常。”
他把遗书凑近耳朵,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清越得极不正常。太脆,太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又晾干了。
“这纸被药水泡过,纸上应该有字,被药水隐去了。”
太子问:“能显出来吗?”
“臣试试。”
沈安走回御药房,架起药炉。
白醋、明矾、生姜汁。
父亲教过,隐去的字迹,用这几样东西能显出来。
他把遗书浸在药水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淡黄色的纸面上,一丝极浅的痕迹缓缓浮现——是尖锐物划破纸纤维留下的凹痕。
一个字:
冤。
沈安盯着那个铜钱大小的“冤”字。
张言顺死前用指甲在纸上划了这个字,用药水隐去,又写了那封遗书。
“知道了,又能怎样?”
那晚,张言顺这样问他。
此刻,他也在问自己。
知道了,又能怎样?
————
晋王明日即出征边关,特来向淑妃辞行。
“母妃,我明日动身前去边关,你可有吩咐?”
“你此去边关,不是为打仗。打仗的事,交给陈将军。”淑妃坐下来,“打赢了,固然好,是你的功劳。若吃了败仗,乃陈将军用兵不当。”
晋王道:“我明白。”
“你此一去,先把那些人嘴巴封死。”淑妃的目光不曾离开晋王眼睛半刻,“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晋王点点头。
淑妃又说:“京城里,可还有没擦干净的尾巴?”
“沈辞镜死了,张言顺也死了,军药案,无人再问。赵德贵也死了……”
“我可听说,沈辞镜那个儿子……”淑妃打断晋王。
“线头都掐断了,无从查起。”
淑妃看了晋王一眼,没再作声。
“母妃,皇后那边……”晋王还没说完,青萝走了进来。
“娘娘,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亲眼看着张太医……”
淑妃不等青萝说完,摆了摆手里的帕子。
“知道了。”
送晋王走到宫门,淑妃替晋王掸了掸肩上的灰尘。
“景儿,你应该清楚,娘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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