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 (第2/2页)
皇后蘸了蘸眼泪,拉着太子的手。
“放心吧,为娘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此去边关,不要让你父皇失望。”
太子站起来,向秦芷月略一施礼,走到马前。
“上马。”
太子翻身上马。
周德与沈安分骑太子两旁。
茯苓坐在马车里,跟在后面。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前行。
茯苓掀开车帘,宫门越来越远。宫墙很高,把天切成一条窄缝。
王公公躬身。
“殿下保重。”
————
京城里,属伏龙寺的香火最旺。
上次来,是册封太子后。柳昭仪来过。
弹指间,五年过去了。
柳昭仪整了整衣袍,在佛前跪下,紫婷跪在她身后。
红药站在殿外等着。
皇后从侧殿走出来,手里拈着香,不看柳昭仪。“太子去看你了。”
柳昭仪低着头。“殿下替皇上传话。”
皇后把香插进香炉。香烟袅袅,模糊了她的面容。“太子辅佐皇上操劳国事,家事就不要让他分心了。昭仪素来懂事,本宫很放心。”
柳昭仪攥紧了衣角,道:“臣妾知道了。”
皇后走了。
柳昭仪敛了敛衣摆站起身。
红药走进来。
“娘娘。”
柳昭仪把香插进香炉。
“走吧。”
红药扶柳昭仪起身时,袖中一缕余香掠过鼻尖。她忽然想起那日替娘娘送药,在淑妃宫墙外闻到的龙涎香。
她暗暗替茯苓记下了。
————
放眼望去,关外一望无际的戈壁。
黑砾石,白碱土,间或几丛骆驼刺,刺上挂着去年的枯毛。
陈将军死后,加之吃了败仗,北军军营里多日未闻笑声。
太子的到来,将士们分外振奋。
太子叫周德拨出东宫用度,犒劳三军将士。
夜里,设了酒宴。太子叫刘武把柳沐言提出来。
柳沐言沐浴更衣,换了战袍来见太子。
“末将柳沐言,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一笑。
“柳参将辛苦了!来,坐下说话。”
柳沐言敬了太子的酒,从怀里掏出账册。
重新跪下:“末将柳沐言,有要事禀报。”
太子接过账册,翻开看了看,交给周德。
“周德、刘武听令。”
“在。”
“王成,陈彪,李贵,赵有才。克扣军饷,倒卖军粮,虚报战功,吃空饷三年。即刻缴械卸甲,押回京城交三法司会审。”
“遵命!”
与此同时,沈安走进军医帐。
伤兵躺在草席上,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身上缠着发黑的绷带,渗出的血已凝成紫褐色的痂。
他蹲下来,解开一个伤兵的绷带,伤口已经溃烂了,腐肉发黑,散发着恶臭。
他凑近伤口嗅了嗅,紧锁眉头:“这药不对。”
军医站在他身后,声音发颤:“沈大人,我们用的药和以前一样。是太医署送来的。”
沈安蹲下身,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刺进伤兵腿上的穴位。伤兵的身体绷紧了。沈安又取出一包药粉,洒在伤口上——那是他离京前亲手配制的。
“这批药,换了。”沈安站起来。“之前的药,全部封存。从今日起,用我带来的药。”
夜色深沉,太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军情册。
沈安走进来,在案前站定。
“殿下,军中的药不对。臣在京城留的样,与边关这批药的色泽、气味均有不同。有人在中途调了包。”
太子的手指停在军情册上。“谁?”
“不知道。但臣会查。”
太子站起来,凝视着沈安:“查。”
沈安出了帐。
帐角的石头被风掀动,骨碌碌滚出半尺。牛皮帐晃了晃,又稳住。
太子对柳沐言说道:“给柳昭仪报个平安吧。”
“是。”
柳沐言应下,却仍站着不动。
“太子殿下,我阿姐,她怎样了?”
太子站起来,走到柳沐言面前。伸手,搭在他肩头。
“她,会很好。”
柳沐言不再多问,转身往帐外走。
刘武快步踏进帐内。
“禀报殿下。陈彪、李贵、赵有才死了。”
“什么?”
中军大帐西侧,一条黑影翻过栅栏,消失在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