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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次小范围翻车

  第5章 第一次小范围翻车 (第1/2页)
  
林默正坐在偏僻的甲字号库房里,手里捧着半块冷透的杂粮饼,一点一点地往下咽。
  
  粗糙的口感拉扯着嗓子眼,他却吃得无比认真,连掉在桌上的碎屑都用指腹粘起来塞进嘴里。
  
  每嚼一口,他都在心里默背一遍大明朝的官制。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新规矩,用来强迫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就在他准备对付最后一口饼时,一墙之隔的公共值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嗓音。
  
  “你们仔细想想,前朝为什么灭亡?真的是气数已尽?错!大错特错!”
  
  是王景。
  
  林默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腮帮子鼓着,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本质是什么?是经济崩溃!是土地兼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王景的声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发高亢,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挥斥方遒,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能不造反吗?”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林默甚至能想象出王景此刻在隔壁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样子。
  
  值房里,三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赞礼郎被王景堵在了角落的炭盆边,进退不得。
  
  此时此刻,听着王景一口一个“前朝灭亡”、“造反”,这三个年轻人的脸已经比外头的寒霜还要白了。
  
  最边上的赵赞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擦都不敢擦。
  
  他用眼角的余光拼命往门外瞟,恨不得立刻肋生双翅飞出去。
  
  “王……王大人。”
  
  赵赞礼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等朝廷大政,非、非我等九品微臣可以妄议的,还是莫要再说了……”
  
  “怕什么!”
  
  王景大手一挥,不仅没停,反而一巴掌拍在身旁的书案上,震得上面的茶盏哗啦作响。
  
  他满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三个同僚:
  
  “咱们做官的,就该有为生民立命的觉悟!当今圣上虽然英明神武,重典治吏,抓贪官杀贪官。
  
  但这叫什么?这叫治标不治本!不从根子上改革税制,大明迟早也要重蹈覆辙!”
  
  隔壁库房里,林默手里的半块杂粮饼“啪”地一下掉在了桌上。
  
  治标不治本?重蹈覆辙?
  
  评价当今皇帝的国策治标不治本?
  
  还敢咒大明重蹈覆辙?
  
  在这个老朱同志正摩拳擦掌准备大杀四方、清洗整个官僚系统的洪武元年,这两句话,足够把王景的九族在菜市口整整齐齐地码上两遍了。
  
  林默没有半点犹豫,他猛地站起身,猫着腰,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一步一步挪到库房的门边。
  
  将原本半掩的房门彻底合拢。
  
  为了防止发出声音,他甚至用自己的脚背垫在了门框下方。
  
  关严实后,他还不放心,又从旁边废弃的卷宗堆里扯出几团破布,将门缝严严实实地堵死。
  
  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林默背靠着木门,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默念《洪武苟命铁律》。
  
  而在值房内,王景的“讲史”已经进入了高潮。
  
  “要我说,光造黄册、查户口有什么用?
  
  必须抑制士绅特权,摊丁入亩,甚至要鼓励商贸,开海禁,这才是强国富民的万世之基!”
  
  王景背负着双手,四十五度角仰望屋顶,脸上写满了孤独和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壮。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身上一定闪烁着跨越时代的光辉。
  
  屋里没人搭腔。
  
  那三个年轻赞礼郎已经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
  
  赵赞礼甚至开始双手合十,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默默念起菩萨保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端着缺口粗瓷茶缸的老典簿,正从值房门口路过。
  
  他叫陈友,在太常寺干了快三十年,经历了元末的战乱,见证了大明的开国,是衙门里资历最老的边缘人。
  
  陈老典簿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值房敞开的门边,浑浊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口若悬河的王景身上。
  
  陈老典簿听了大约有三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惊慌,只是一张老脸皱成了橘子皮,用一种平淡、却又透着无尽苍凉的语气开了口。
  
  “年轻人,祸从口出啊。”
  
  声音不大,苍老且沙哑。
  
  屋里的三个年轻赞礼郎听到这声音,如蒙大赦,差点当场给陈老典簿跪下磕头。
  
  王景被打断了思路,很不高兴地转过头。
  
  看到只是一个没品级的杂流老典簿,他的鼻孔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陈老大人此言差矣。”
  
  王景挺直了腰板,毫不退让地迎着陈老典簿的目光,
  
  “自古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说的这些,皆是谋国之言。
  
  朝廷若想长治久安,就缺我这种敢于直言进谏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傲慢:“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陈大人这把年纪了,锐气尽失,自然不懂我们这些读书人的抱负。”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赞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疯子连张载的名言都敢随便拿出来往自己脸上贴,今天这间屋子算是彻底被诅咒了。
  
  门外的陈老典簿没有反驳。
  
  他端着茶缸,静静地看着王景。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已经挂在城墙上风干发臭的尸体。
  
  半晌,陈老典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好。”
  
  陈老典簿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只有靠近门边的人才能听清,
  
  “好一个忠言逆耳。”
  
  说完这几个字,他再没有一丝停留,转过身,拖着那一高一低的脚步,慢腾腾地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多看王景一眼。
  
  王景撇了撇嘴,转身想继续给三个“学生”上课。
  
  却发现那三个年轻赞礼郎趁着刚才的空当,已经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蹭到了门口。
  
  “哎,你们跑什么,我这摊丁入亩的细节还没讲完呢……”
  
  “王大人!”
  
  赵赞礼猛地大喊一声,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一头撞开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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