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跨部门结党的最高境界 (第2/2页)
林默的声音干涩,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下官还要去甲字库清点祭器,先行告退。”
说完,林默不顾王景在背后的鄙夷目光,提着水桶快步离开。
回到甲字库,林默放下水桶,一把将门栓死死闩上。
不能再等了。
这地方没法待了。
他走到自己的书案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私人物品。这几天他一直刻意避免在衙门里留下痕迹。
一把断了梳齿的木梳,两支毛底已经秃得不能再秃的劣质毛笔,半块没吃完的干硬杂粮饼,还有一个用来喝水的破旧粗瓷碗。
这就是他在太常寺全部的家当。
林默找了一块灰色的粗布,将这些破烂玩意儿全都包裹起来,打了个死结。
收拾完这一切,他把包袱塞进角落的木箱最深处,用一堆废旧的竹简盖住。
只要形势一有不对,他可以随时拿上包袱,彻底从这座官署里消失,不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物证。
这天傍晚,散衙的鼓声刚响。
林默第一个走出了太常寺的大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回自己的小院。
推开门,插上门闩。
夜幕很快降临,应天府进入了严苛的宵禁时分。
街面上不时传来巡夜军士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打更人拖长声调的梆子声。
林默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双眼大睁,死死盯着漆黑一片的房梁。
他失眠了。
王景明日就要引爆那颗名为“朋党”的炸雷。
这件事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巨斧,随时都会落下。
要不要去举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疯长。
只要赶在明天早朝之前,写一封匿名信扔进亲军都尉府的院墙里。
把王景连同那个户部的主事一并点出来,说不定能因为举报有功,让自己彻底摆脱嫌疑。
林默猛地坐起身。
他摸黑下床,走到那张用砖头垫着的破桌子前。
桌上放着他白天从衙门带回来的秃毛笔和一张草纸。
他颤抖着手去摸那支笔。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笔杆,他猛地缩回了手。
不行!
大明朝没有绝对的秘密,尤其是在亲军都尉府那帮活阎王面前。
匿名信的纸张产地、墨汁成色、用笔习惯、甚至是折叠信纸的手法,全都会成为定罪的铁证。
只要亲军都尉府愿意查,他们能把写信的人从耗子洞里抠出来。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能做到绝对不留痕迹。
深更半夜违反宵禁,冒着被巡城御史当场格杀的风险去亲军都尉府周围晃悠,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洪武苟命铁律》第五条:永远只做分内之事,多一分都不做。
举报,就是做了多余的事。
王景既然已经被检校盯上了,他去户部串联的举动绝对逃不过那些暗探的眼睛。
老朱的网已经张开,自己如果贸然插手,反而会破坏了亲军都尉府收网的计划,把自己也卷进这摊浑水里。
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死。
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睡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太常寺的天是钱寺丞,轮不到他一个九品赞礼郎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