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密探的报告 (第2/2页)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唯一一次失误,是在中元节的小祭上,这人吓得左右不分,还打翻了茶水,被同僚骂得狗血淋头。
还有那厚厚一页的“尿遁记录”。
朱标看完,沉默了良久。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憋了半天,脱口而出:
“父皇……这人,是不是有病?”
这话从规矩森严的太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但朱标是真的无法理解。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建功立业、血气方刚的年纪。
怎么能活得像一块没有七情六欲的石头?
这分明是得了某种失心疯的病症!
“有病?”
朱元璋听到这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标儿,你说得对!他是有病!”
朱元璋笑够了,猛地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但这满朝文武,就数他病得最轻!”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地龙边上,背负着双手。
“你看看户部那些自作聪明的贪官,看看都察院那些整日里结党营私的言官!
他们倒是没病!他们一个个聪明绝顶,脑子里装的全是怎么算计朕的国库,怎么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弄权!”
朱元璋豁然转身,指着那本卷宗。
“这林谨之,抠门、胆小、木讷、怯场。
但他底子干净!干净得不像个活人!
最要紧的是,交代给他的差事,他一文钱的账都不算错,一个祭祀的字都不喊错。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个纯粹的孤臣!
是个没有私欲,只能依附于皇权办事的循吏!”
朱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父皇杀心重,最恨手下人欺上瞒下。
这个林默展现出来的特质,恰恰完美契合了父皇对底层官僚的最核心要求:
像工具一样听话,像牛马一样干活,且绝不偷吃。
“那父皇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朱标问,
“既然是个干净办事的,是否要下旨提拔?”
“不急。”
朱元璋走回御案前,坐了下来。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他现在是九品赞礼郎,没权没势,自然清高。
若是给了他权柄,还能不能守住这份‘病’,那才是真金不怕火炼。”
朱元璋抬起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太监总管。
“传朕的密旨给亲军都尉府。”
“暗线别撤,给朕继续盯着这个林谨之。”
老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不要惊动他,朕倒要看看,他这块无欲无求的木头,究竟能在这潭浑水里装到什么时候。
若是他真能一直这么病下去,朕日后,自有大用。”
“奴婢遵旨。”太监总管领命,倒退着出了暖阁。
同一时间。
应天府,太常寺。
甲字库内。
林默正坐在一堆发霉的竹简中间,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桌子。
“阿嚏!”
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林默揉了揉鼻子,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夏布官袍。
“这天也不冷啊,怎么还打起寒颤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目光扫过桌子上那本已经核对完毕的夏至祭祀名册,林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三个月来,他把“石头人”的扮演推向了巅峰。
每天除了干活就是闭嘴。
遇到赵赞礼那帮人聊八卦,他就捂着肚子去茅厕。
虽然背上了一个“肾虚”、“愚笨”的骂名,但换来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钱寺丞彻底把他当成了一个没有威胁的算账机器。
同僚们彻底把他当成了毫无乐趣的隐形人。
在这个因为科举重启、吏部抽调而人心浮动的五月,太常寺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找门路、托关系,想要谋个外放的肥差。
只有林默,雷打不动地在库房里扫地算账。
“苟得好,苟得妙,苟得老朱找不到。”
林默在心里美滋滋地哼了一句自编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