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帝王的兴趣 (第2/2页)
“肢体语言的模仿太难控制了。演技过于浮夸,不仅没显得自然,反而像是在挑衅领导。”
林默擦了把额头的汗,“此计不通,得换个路子。”
第二天,林默放弃了高难度的表演,决定在业务上制造一些安全的“微瑕疵”。
大祭容不得出错,但那些日常无关紧要的后勤账册,却是个好切入点。
林默坐在甲字库里,面前放着一本扫帚和抹布的损耗名录。
这种账册连钱寺丞都懒得多看一眼。
林默提起笔,蘸饱了墨汁。
在记录六月初七那天的消耗时,他手腕一抖,故意将“七”字写成了一团分辨不清的墨疙瘩。
写完后,他装作很懊恼的样子,用笔尖在那团墨迹上狠狠涂抹了两下。
把那块纸涂得漆黑一片。
然后,在旁边空白处,歪歪扭扭地补上了一个“七”字。
最后,为了显得自己确实认识到了错误,他还在那个补写的字上面,重重地按了一个指印。
看着这本原本整洁如新,现在却多了一块碍眼黑斑的账册。
林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一个字都认不全、做事本分但偶尔毛躁的九品小官,账册怎么可能永远一尘不染?
月底,钱寺丞核查各库账目。
翻到甲字库那本杂物名录时,钱寺丞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林谨之,平日里看着还算稳当,怎么这笔录写得如此毛躁!简直像狗爬的一样!”
钱寺丞嫌弃地把账册扔到一旁,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紧绷感却消散了不少。
这才像个寒门出身的蠢笨小子。
要是他天天交上来的账目都跟翰林院的馆阁体一样规整,那才叫人心里发毛。
两天后。
这本沾着黑墨疙瘩和指印的账册,连同林默在值房外罚站的记录,被一并抄送到了亲军都尉府,最终摆在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朱元璋端着茶盏,听着太监总管的汇报。
“听检校说,那林谨之在钱寺丞训话时打了个大哈欠,被罚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时辰,晒得头晕眼花。
后来抄写杂物册子,又写错了日子,涂成了一团黑,还被钱寺丞骂了一顿。”
太监总管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朱元璋没有发火。
他放下茶盏,看着密卷上关于林默那窘迫模样的描述,紧绷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小子,装不住了吧。”
老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趣味。
“朕还以为他真是个泥塑木雕。原来也是个会犯困、会写错字的凡夫俗子。只是胆子太小,平日里绷得太紧罢了。”
朱元璋的疑心,在这两件令人啼笑皆非的小事中,奇迹般地降低了。
不怕你有小毛病,就怕你毫无破绽。
既然证实了这只是一块资质平庸、只知道死命守规矩的木头,那这块木头,反而有了特殊的用处。
“户部那边,最近折腾得也差不多了。缺几个只会算账、不多嘴的死心眼。”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地龙旁,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去给吏部透个口风。太常寺这几年冷清得很,挑两个老实的,给朕挪个位置。”
老朱心里已经有了一番算计。
对于林默这种毫无背景、胆小怕事但底子干净的人。
放在太常寺当个敲钟的,太屈才了。
得把他扔到户部那个大染缸里去,看看这块木头,能不能在贪官污吏的油锅里,给朕熬出点真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