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属的怨气 (第2/2页)
别的司都在热火朝天地算账核对,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而林默手底下的这三个书办,每天除了拿着抹布擦桌子,就是拿着扫帚扫地。
地面的青砖都被他们扫得快包浆了。
这天午后。
陈珪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紫砂壶,溜溜达达地来到了照磨所门外。
他看着正在卖力擦拭门框的孙书办,忍不住凑了过去。
陈珪左右看了看,确认林默不在附近,便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地问道。
“孙老哥,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吧。”
陈珪用下巴指了指值房里面那张空荡荡的书案,语气里满是挑事和八卦。
“你们跟着这位林照磨,成天就在这儿扫地擦灰,前途算是毁了。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很恨他?”
孙书办停下手里的抹布,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他的眼底满是打工人的心酸和无奈。
“不敢恨。”
孙书办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人家是正八品的官,咱们只是个不入流的书办,哪敢恨大老爷。就是……”
孙书办顿了顿,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
“就是……想打他。”
陈珪听到这话,一拍大腿,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老哥,你这话算是说到兄弟心坎里去了!我也想!”
陈珪咬牙切齿地附和,“他天天卡着账目,连带着咱们整个清吏司都没好日子过。我做梦都想套他麻袋!”
就在两人同仇敌忾、惺惺相惜的时候。
一个端着粗瓷茶杯的绿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林默刚刚去后院的茶水房打了一杯热开水。
他端着杯子,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正好路过两人身边。
那句话,他听得真真切切。
林默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僵在原地的陈珪和孙书办。
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无可挑剔的木讷。
“你们想打谁?”
陈珪手里的紫砂壶差点直接扔出去。
孙书办更是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两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在这规矩森严的大明官场,下属妄言要殴打上司,同僚之间密谋套麻袋。
这要是传出去,轻则仗责三十,重则直接发配充军。
“没……没有!”
陈珪的反应极快。他连连摆手,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地抖动着。
他一把拉住孙书办的胳膊,疯狂地使眼色。
“下官……下官在说……打苍蝇!”
陈珪急中生智,指着半空中根本不存在的飞虫。
“对对对!打苍蝇!”
孙书办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捡起地上的抹布,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了两下,做出一副驱赶蚊蝇的模样。
“这天太热了,院子里的苍蝇实在太多了。下官和陈大人正商量着怎么打苍蝇呢!”
林默静静地看着这两人拙劣的表演。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盯着半空中看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该打。”
林默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水。
“若是抹布打不着,可以去后院找两把大蒲扇。苍蝇多了,确实烦人。”
说完,林默端着茶杯,迈过门槛,回到了自己那个角落里的书案前。
留下陈珪和孙书办两人站在烈日下,冷汗湿透了后背。
陈珪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简直像个鬼一样!”
孙书办也是心有余悸,赶紧拿着抹布躲到了游廊的另一头,再也不敢跟陈珪多说半个字。
奉天殿东暖阁。
朱元璋穿着常服,坐在御案后。
他的面前,堆放着十几份从通政使司刚刚加急送来的奏折。
这些奏折,无一例外,全部来自天下各承宣布政使司。
浙江、福建、广东、湖广……
地方大员们的措辞极为激烈。
字字句句都在弹劾户部清吏司照磨林默。
说他死板不化,阻挠政务。
说他故意刁难地方官员,导致各地秋粮税钞核算停滞,严重影响了朝廷的钱粮拨付和地方运转。
甚至有脾气火爆的布政使,直接在折子里请求皇上将此等“误国之臣”革职查办。
太监总管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这半个月来,户部的空印文书被卡得死死的,这已经惹了众怒了。
朱元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折子。
是福建布政使写来的。
老朱冷眼看着那些激愤的文字,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好啊。”
朱元璋将折子扔在案头上,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冷笑。
“咱还没发话,这帮人倒是先急了。”
朱元璋的手指在御案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空印文书,这帮贪得无厌的狗东西,拿着大明律当擦屁股的纸。
现在终于有人敢跳出来管管了,他们就急得跳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