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辽东军饷的压力 (第2/2页)
林默手指在网格上快速划过,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一般开始了高速运转。
“走陆路,民夫运一百斤粮食到辽东,路上自己就要吃掉六十斤,损耗太大,国力撑不住。
必须水陆并进,海运为主。”
林默的手指停在第一格。
“记。南直隶鱼米之乡,历年秋粮余存最丰。
从南直隶太仓及周边府县调粮四十万石。
走大运河水路,现今正月,运河冰封。
传户部令,命沿途州县征调民夫破冰,二月中旬必须起运,直抵通州。”
陈珪的毛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林默的手指移向下一格。
“浙江布政使司,调粮三十万石。
浙江靠海。传令浙江布政使,征调沿海海船五十艘。
避开陆路,粮草装船后,沿海岸线直接北上,从海路运抵辽东金州卫。
海运折耗最小,一个半月足以送达前线。”
茹太素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海运!
大明朝历来重陆路轻海运,谁能想到在这大雪封山的严冬,林默竟然敢直接动用海船去运军粮!
但这绝对是效率最高、损耗最小的破局之法!
“太仓空虚,需留存以备京城突发之需。”
林默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江西布政使司,调粮三十万石。
顺长江而下,不发往前线,直接入应天府太仓,填补国库空缺,稳住京城粮价。”
“如此,前线百万石军粮可按期抵达,京城太仓亦不至枯竭,地方百姓也未受强征之苦。”
林默放下算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调粮方案,从各地余粮核算,到水陆两线的运力分配,再到填补国库的后手。
严密,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一份足以决定二十万大军生死的钱粮调拨总案,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书案上。
值房内鸦雀无声。
陈珪捏着毛笔,手腕都酸了,但他看着纸上那份完美的调令,眼底满是对林默近乎盲目的崇拜。
茹太素呆呆地站在书案前。
他看看桌上的调令,又看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林默。
困扰了他几天几夜、差点让他急得想抹脖子的天大难题,
在这个三十多岁的右侍郎手里,就像是解开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九连环。
茹太素的眼眶突然微微发红。
他上前一步,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林默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拍得林默险些一个趔趄。
“谨之啊。”
这位脾气火爆、宁折不弯的户部尚书,此刻的声音里竟然透着一股深深的感慨和叹服。
“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茹太素看着林默,语气中满是激赏,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只会躲在柱子后面装死、贪生怕死的废物。
我以为你除了会死扣大明律,根本不懂什么叫经世济民。
但我现在才明白,我大明户部,全靠你这根柱子在死死撑着啊!”
林默被拍得肩膀生疼,心里却一阵阵发毛。
“尚书大人言重了。”
林默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茹太素那只热情的大手
“下官不懂什么经世济民,下官只是怕算错账,惹得皇上发怒,剥了下官的皮。
这都是下官分内的本分。”
茹太素见他这副死不认账的模样,大笑了几声,一把抓起桌上的调令。
“好!本分得好!
本官这就拿着你的折算网格去一趟兵部和五军都督府。
有你这套调粮方略在,我看谁还敢说我户部拖了大军的后腿!”
说罢,茹太素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值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默坐回太师椅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老头子手劲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