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咱们回家 (第1/2页)
城西有条僻静的深巷子,巷子里藏着一处老宅子,木门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门上的铜环也生满了锈。
王敏刚收了一笔钱,按着李健达给的地址,把东西送过来。她推开门走进去,走廊又长又暗,灯光昏沉沉的,这是她第一次来,心里直发怵。走廊尽头的门半开着,屋里没开灯,窗户被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漏进去一点光。
王敏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迈。
“进来。”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敏推开门,就站在门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样子。角落里坐着个人,脊背挺得笔直,头发散着,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年纪,可那双眼睛从发丝间扫过来,冷得要命,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王敏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快步把保温箱放到门口的桌上,打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血包,都是冷冻着的,袋壁上结着一层薄霜。
椅子上的人一动不动,连看都没看那箱血包。
“放下就走。”
王敏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想离开,刚走两步又顿住了。桌上,保温箱旁边放着几块金子,个头不大,但看着就沉甸甸的,昏暗光线下泛着暗黄的光泽。她目光在金子上顿了一下,偷偷瞥了眼椅子上的人,飞快拿起一块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跑了。
“又是个小偷。”身后传来刘长生的声音,带着点轻飘飘的笑意。
王敏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刘长生站起身走到桌前,盯着那一箱血包,拿起一个握在手里,血包上的霜被掌心的温度慢慢融化。她闭着眼,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睁开眼,周遭什么都没变。
她把血包放回箱子里,又走回椅子上坐下,屋里再没一点动静。
从那地方出来后,王敏就把那块金子打了枚戒指,细细的一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金子成色好,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没事就转一转戒指,盯着看。
过了几天,许柚柚在正房看平板,忽然把东西放下,眉头皱了起来。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里一点点溜走,抓都抓不住。
她站起身走出正房,院子里李叔正蹲在菜地边上浇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李叔,送我去疗养院。”
李叔放下水管,在水池边洗了洗手,立马去开车。
许柚柚站在老槐树下等着,手机突然响了,是李静打来的,电话里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祖姑奶奶……爸他,情况不太好——”
许柚柚握着手机,安安静静听完,语气平静:“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车刚好开过来,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李叔一路开车,全程没说话。
疗养院的走廊很长,头顶的灯光白惨惨的,看着格外冷清。
许柚柚推开苏和文的病房门,老人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灰败,床头挂着输液袋,透明的药液一滴滴往下落,监护仪的绿线不停跳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李静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苏和文的手,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许柚柚进来,站起身,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柚柚走到床边,握住苏和文的手,老人的手冰凉冰凉的,只剩皮包骨头,骨节格外突出。
监护仪的绿线还在一下一下跳着,平稳又单调。
许柚柚就这么看着他,这是她醒过来之后,第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家后辈离开。她活了两百多年,沉睡之前也送走过长辈,可那时候她是晚辈,现在她是祖姑奶奶,躺在床上的,是她的亲子孙。
可是,她救不了他。
她握着老人的手,一句话都没说。
突然,监护仪的绿线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一下,紧接着变成了一条直线,冗长刺耳的嘀声在病房里炸开,格外扎心。
李静僵在原地,张着嘴,眼泪不停往下掉,却哭不出声。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生和护士推门冲了进来,许柚柚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医生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护仪,又仔细检查了苏和文的状况,沉默几秒,开口道:“死亡时间,下午三点零七分。”说完低头在本子上记录,随后拉过白布,轻轻盖在苏和文身上,转头对李静和许柚柚说,“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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