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文狸 (第1/2页)
瓊枝五岁的时候,学会了跟老猫说话。
说是说话,不是用嘴。那只老猫叫文狸,已经养了十二年,全身黑毛,唯独右耳尖有一撮白毛,走路从来不叫,步子落在砖地上比棉花还轻。它不是瓊枝家的猫——是她奶奶的猫。但自从瓊枝三岁那夜捧着龟甲站在井边,文狸就不在奶奶屋里睡了。它睡在她床下。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龟甲里传出的声音。
那晚月光极好,她半夜醒了,龟甲在枕头套里发烫。她把甲掏出来放在被子上,甲面在月光下泛起极淡的银纹。然后她听见潮汐声。不是窗外,不是院子,是甲里面——隔着很远的距离,像有谁在海岸那边喊一个人的名字。喊了很多遍,回声叠着回声。
文狸就在这时候跳上了她的床。
老猫把她被子踩平了,坐在龟甲旁边,用尾巴盖住甲面。声音还在,但变得清晰了。不再是潮汐,是人声。不是普通话,不是青州方言,是比青州更古的音——文狸忽然开了口。
“你想听见它,就得先学会听不见它。”
瓊枝盯着老猫。猫说话的时候并不像人——它的嘴没有动,声音却在她脑子里直接成形,像有人在耳廓内侧用指甲写字,一字一顿地刻进去。
“每次你听见它,旁人也会看见你。看见你眼睛发银,胸口发亮,站在井边像泡在月亮里一样。所以你得先学会不聋之术——把耳朵关上。”
“关上怎么听?”瓊枝把龟甲推开,但文狸又把尾巴盖回去。
“用你的骨头听。龟甲的声音不走耳朵,走灵墟。灵墟在脊柱上,能听见的人这辈子逃不掉。你越用耳朵去听,听见得越少;你用灵墟去接,什么都跑不进旁人耳朵。只有你能听见。”
文狸把右前爪按在她额头上。猫的肉垫是凉的,但凉意渗进额头之后,忽然变成一道极细的热流顺着后脑勺向下窜。脖子后面一阵麻,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又立刻被关上。热流滑过脊柱中线停在腰眼,所有的声音清晰无比。不止龟甲里的潮汐——窗外的风声里有虫的呼吸,楼下她爸翻身的被褥里有棉絮被压紧的声音,很远很远的铁轨上一列夜行货车的车轮叩击钢轨,车上一只被绳子拴在铁皮车厢里的狗在低低地嚎。
“这就是灵墟。”文狸收回爪子,“灵墟是第二套耳朵。用它听灵墟界的东西,用耳朵听人间的东西。别忘了哪套在外面。在外面用错一次,有人说你是疯子。第二次,你信了,你就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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