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轮哨 (第1/2页)
夜风从营墙缺口灌进来,先刮到沈烈掌心裂口。
血刚结住,被风一舔,又渗出一点。
他把脚踩进泥里,先看火,再看风口。
火盆埋了半边土,红芯压在灰底下,风一来,灰面起了一层细亮。
许三狗跟在他后头,旧刀挂在腰侧,刀柄被他抓得发紧。
瘸腿老卒拄着拐,往墙根一指。
“那边。”
墙根下有两根木桩,一根歪着,一根被火熏黑。旁边蹲着一个换下来的老卒,披着破皮袄,眼皮耷拉着。
他看见沈烈和许三狗,嘴里吐出一口白气。
“新丁?”
瘸腿老卒说:“眼还没瞎。”
那老卒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短木牌丢给沈烈。
“听见草响就喊,没听见也别睡。喊错了挨抽,漏了也挨抽。”
许三狗喉结滚了一下。
老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又指火盆。
“火别露高,露高招箭。”
他说完就走。
瘸腿老卒没跟着走,只在火盆边停了一息。
“下半夜最冷,人最困。”
沈烈把木牌塞进腰带。
瘸腿老卒看着他掌心。
“刀会割手,夜也会割。”
他拄着拐走远。
许三狗站在火盆边,牙根咬得咯了一声。
“沈哥,这地方能看见外头吗?”
沈烈没立刻答。
他蹲下,伸手摸火盆边的灰。
灰很轻,风从右前方来,吹过墙缺,再卷到火盆口。
红芯一亮,火星就顺风往外飞。
许三狗刚把手伸过去烤,袖口一抖,火盆里的红点被带起两粒。
两粒火星越过盆沿,往墙缺外飘。
沈烈一把按住灰面。
火星被压进灰里,发出细小的噗声。
许三狗手僵在半空。
沈烈把一撮湿土拨过去,盖住火盆外沿。
“手低。”
许三狗赶紧把手缩回来。
“我没看见它飞出去。”
“风看见了。”
许三狗闭住嘴。
沈烈抬头看墙缺。
火光从盆口往外斜,照不到墙根最黑那一截。那截黑处贴着几丛枯草,草根伏在泥里,草尖往一个方向歪。
他挪开半步,火光从他腿边擦过去,墙外黑处露出一点低影。
站在火盆边,看不见草根。
往左退两步,能看见墙脚。
再往后半步,风从脸侧过,耳朵能听到草尖刮泥。
沈烈把许三狗拉到火盆后。
“站这儿。”
许三狗低头看脚下。
“这儿背风?”
沈烈把他的肩转了一下,让他右耳对着墙缺。
“听。”
许三狗屏住气。
外头风刮草,棚里有人咳,远处巡夜老卒的铁片响了一下。
他听了一会儿,脸皱起来。
“都是响。”
沈烈走到左侧墙根,腰侧旧刀贴着腿,豁口里的木屑还没抠净。
他用刀鞘轻轻碰墙。
墙土松。
脚下泥硬。
这里离火盆远,身子一低,火光照不到脸。
他蹲下,把掌心压在膝上。
裂口疼得往腕骨里钻。
疼能提神。
远处巡夜老卒走过。
一步。
两步。
铁片响。
停。
又走。
沈烈看着那人的火把。
火把每走过一根栅桩,墙根黑处就亮一下,又暗一下。
亮的时候,墙外草影贴地。
暗的时候,草尖才晃。
许三狗小声说:“沈哥,我听不出来。”
沈烈没看他。
“先听大的。”
“啥大的?”
“铁片,脚,风。”
许三狗抿住嘴,耳朵又往墙缺那边偏。
过了一阵,他低声说:“铁片远了。”
沈烈点了一下头。
许三狗眼里有了点光,又赶紧压下去。
火盆忽然啪地爆了一声。
一小块炭皮翻开,红光露出来。
许三狗吓得伸手去拨。
沈烈比他快,刀鞘压住炭皮,把它按回灰里。
红光低下去。
“别用手。”
许三狗看见沈烈掌心又渗血,嘴唇抖了一下。
“你手还裂着。”
沈烈把刀鞘收回。
“看火。”
许三狗立刻低头。
火盆被土压住后,红芯小了很多,身上也冷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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