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哨点名 (第1/2页)
掌队走后,空地上的人还站着。
谁也没敢先动。
风从前墙压下来,吹得火灰贴着地皮滚。沈烈看着墙头那几只空火盆,右手按着旧刀,掌心裂口被缠布黏住,一扯就疼。
许三狗站在他旁边,嘴唇发白。
“烈哥,前墙夜里冷不冷?”
沈烈看了他一眼。
许三狗立刻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手却还攥在刀柄上。
韩老卒从粮仓边走过来,怀里抱着一捆旧枪杆,腰上挂着几个火折子。他把东西往泥地上一丢,枪杆散开,有两根杆头还裂着毛刺。
“看啥?都过来拿。”
粗脖新丁先弯腰,捡了一根最直的。瘦脸新丁手慢,被韩老卒一脚踢在小腿上。
“夜里胡骑摸墙,还等人给你挑好的?”
瘦脸新丁赶紧抓起一根弯杆,杆尾在泥里拖出一道线。
许三狗伸手去拿,手指还没碰到,就被韩老卒用鞋尖拨开。
“你拿那根。”
韩老卒指的是最短的一根,杆头裂了半边,铁尖也缺了一块。
许三狗脸一僵。
沈烈弯腰,先把那根短枪杆拿起来,塞到许三狗手里。
“握后半尺。”
许三狗愣了一下,照着握住。
沈烈又从泥里捡起另一根旧枪杆。枪杆沉,木头受过潮,握上去发黏。他没有挑,手指顺着杆身摸过去,摸到一处裂缝,换了个握法,把裂缝压在掌外侧。
韩老卒看着他。
“会两下刀,就觉得枪杆也会使?”
沈烈低头。
“拿着站哨。”
韩老卒冷哼一声,把火折子丢给粗脖新丁。
“到了墙上,火盆自己点。风大,点不着就趴那儿吹。谁敢睡,明早剥层皮。”
窄脸老卒站在一旁,短鞭垂在手里,眼睛一直落在沈烈腰间的旧刀上。
“前墙这两晚缺人,偏你们赶上了。命好。”
瘦脸新丁喉结滚了一下。
“老卒,前墙昨晚咋缺的人?”
窄脸老卒笑了。
“掉下去了。”
瘦脸新丁手一抖,枪杆撞到地上。
韩老卒一巴掌拍过去。
“还没上墙,腿就软了?”
沈烈把瘦脸新丁的脚看了一眼。脚跟虚,鞋底外侧磨得浅,走泥地容易滑。粗脖新丁手稳,但眼睛总往火折子上瞟。许三狗气短,肩膀缩着,手指却按沈烈教的位置握住了短枪杆。
这些都得记。
墙上人少,乱一个,就会带乱另一个。
棚门那边忽然响了一下拐杖。
瘸腿老卒从阴影里出来,拐杖尖点着泥,走得不快。他停在四人旁边,先看了沈烈手里的旧枪杆,又看许三狗手上的短杆。
“去前墙?”
韩老卒咧嘴。
“掌队点的。”
瘸腿老卒没看韩老卒,只看沈烈。
“今夜眼睛睁大点,死了可没人给你们收尸。”
许三狗后背一僵。
沈烈把这句话压进耳里,手指在枪杆裂缝处紧了一下。
“嗯。”
瘸腿老卒拐杖尖往前墙偏了偏。
“风先到,箭也先到。”
他说完就走,没再多给一个字。
韩老卒冲他背影啐了一口,声音压得低。
“老瘸子话多。”
沈烈没有看韩老卒。他看前墙上方的火盆。风先到,箭也先到。火在墙头亮起来,人脸也亮起来。亮处好看,也好射。
许三狗凑近半步。
“烈哥,他说箭……”
“上墙先别点火。”
许三狗手指一紧。
“韩老卒让点。”
“先看盆边。”
许三狗咽了口唾沫,点头。
四人被赶着往前墙走。路过粮仓时,书记站在门边,木牌抱在胸口。笔尖在牌面上轻轻一点,像在数羊。沈烈从他旁边走过,没抬头,只看见书记鞋边干净,站的位置离泥坑还有半尺。
前墙木梯窄,踩上去会晃。粗脖新丁先上,脚重,踩得梯子吱呀响。瘦脸新丁跟在后头,手脚都贴着梯侧。许三狗排第三,刚踩第二阶,腿就抖了一下。
沈烈在他身后,用枪杆尾端抵了抵他的脚后跟。
“脚尖扣木缝。”
许三狗赶紧照做。
“别看下头。”
“嗯。”
“上去先蹲。”
许三狗又点头。
沈烈最后上墙。右肩被白日木刀震过,抬枪杆时发麻。他把枪杆横在臂弯里,用左手扶梯,脚底一阶一阶踩实。
墙头比下面更冷。
风从垛口钻进来,吹得衣摆直贴腿。前墙外是一片低坡,再远些是草沟和黑石。天色已经压下去,草沟里只剩一条暗线。墙内火盆还空着,盆底有昨夜没清净的灰,灰里夹着半截未烧完的木炭。
粗脖新丁一上来就去摸火折子。
沈烈伸手按住他的腕子。
粗脖新丁皱眉。
“韩老卒让点火。”
沈烈看着火盆边缘。
盆口朝外,摆得太靠垛口。火一起,火光会从缺口往外扑,站在盆边的人也会被照出来。
“先挪盆。”
粗脖新丁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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