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章 老夫要拔了 (第1/2页)
钟大夫是被小翠连拖带拽地从杏林街的医馆里拖出来的。
当时他正在给一个药材商换膏药,膏药刚抹匀,门口冲进来一个丫鬟,青布衣裳上蹭了好几道血印子,发髻歪向一边,一双眼睛又急又亮。药材商吓得从榻上翻起来,拽着没系好的裤子从后门夺路而逃,连搁在榻边的布鞋都忘了穿。
“钟大夫!安武侯府赵夫人有请!急事!”
钟大夫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什么急事”,就被小翠一把拽住胳膊往外拖。他只来得及抓起药箱,连搭扣都没扣上,药箱在怀里哐当哐当地响,药瓶叮叮当当碰成一团。
他被一路拽着穿过安武侯府的大门、仪门、垂花门,又拐进西边的抄手游廊,双脚在青石板上绊了好几下。
小翠一把推开东厢房的门,把他搡了进去。
钟大夫踉跄两步站稳,扶了扶歪掉的帽子,把鼻梁上的铜框眼镜推正,一抬头看见床榻上的人,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那张脸了——昨天在朝堂上主动请缨去北境打蛮子的九皇子。此刻这位九皇子躺在榻上,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衣袍被剪开了一半,露出胸口上方插着的那把短刀。刀身没入皮肉,只剩刀柄和不到半寸的刀身露在外面,伤口边缘皮肉外翻,血还在顺着刀柄往下渗。伤者每呼吸一下,刀柄就跟着轻轻颤动一下,缠在刀柄上的麻绳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深褐色。
“这、这……”钟大夫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这辈子拔过箭,拔过刀,拔过断在肉里的矛头,但躺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当今的皇子。
“别这、那的了。”赵氏站在一旁,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沉稳,“刀卡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偏离心脏不到两指。你只管拔刀清创,出了事安武侯府担着。”
钟大夫咽了口唾沫,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颤巍巍地走到床榻前。“热水,干净的白布,越多越好。烈酒,越烈越好。再取两盏最亮的灯来。”
赵氏一挥手,丫鬟们鱼贯而入。热水铜盆白布烈酒全摆在了矮几上,两盏铜油灯端到床头两侧,把床榻上的光线填得满满当当。
钟大夫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将李一正的衣袍彻底拨开,露出整个伤处。他用手指在刀口附近轻轻按了按,指尖感觉到刀刃在骨缝里卡死的触感。又按了按刀口外侧的脉搏,微弱但还在跳。他闭了闭眼,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刀尖和心脏的相对位置——再偏半寸,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需要验尸的尸首了。
“刀口边缘还算齐整,没有倒刺,万幸。”他从矮几上拿起酒壶,用蘸了酒的布帛擦拭刀刃外露的部分和刀口周围的皮肤。酒液渗进伤口边缘,冒出细小的白沫。昏迷中的李一正身体猛地绷紧,整个人在床榻上弹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但他没有醒,只是攥着被子的拳头紧了紧又松开了。钟大夫额头上的汗更密了,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又换了一块干布垫在手心里,然后伸手握住刀柄。他握得极慢极仔细,五个手指一根一根地调整位置,直到每个指节都贴紧了刀柄上的缠绳。刀柄上沾的汗和血已经半干了,触感黏腻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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