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这条命保住了 (第1/2页)
黎明时分,东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钟大夫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从屋里走出来,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他面前凝成一团白雾,慢慢散开,把他那张疲惫了一整夜的脸在晨光里衬得松弛了几分。
赵氏从前院过来,她只看了一眼钟大夫的表情,脚步便缓了下来。
“这条命保住了”
不是欣喜若狂,不是如释重负到瘫软,而是一种累到了极点之后仍然压不住的那一丝松快。
“烧退了,脉象虽弱,但已经平稳下来,节律匀了,不浮不数,寸关尺三部都不乱。昨晚老夫说天亮是关坎,现在关坎过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就是慢慢养。殿下身子底子比老夫预想的要好不少,换了旁人,失血到这个程度,又中过毒,再烧一整夜,脉象能稳住的没几个。年轻底子好,养个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
“前提是不能再让人捅一刀给他加新伤。下次再挨一刀,神仙难救。麻烦夫人看紧点,别再让他被抬进来了。”
赵氏嘴角的纹路往里收了一下,那是安武侯府的女主人脸上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老夫去客房靠一会儿,有事随时叫”,便拎着药箱拖拖沓沓地走了。脚步比来时慢了不止一档,踩在回廊的青砖上发出沙沙的拖地声,走出了几步还不忘回过头来交代一句:“药在炉子上,隔一个时辰喂一次,别喂凉的。”
赵氏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厢房里炭盆已经撤了一个,还剩一个搁在墙角,炭火燃到后期变成了均匀的暗红色,不再噼啪作响,只是安静地散发着稳定的热度。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金疮药的苦香和炭火烤热了的干燥空气。床榻边上的矮几上摆着一排药瓶和半碗没喂完的药汤,汤面上已经不冒热气了。那些端出去的血水盆和染红的纱布已经被下人收走了,昨夜遍地狼藉的厢房此刻整整齐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一正躺在床榻上,绷带下面的胸口缓慢而平稳地起伏着,呼吸的节奏均匀得像更漏滴水的间隔,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绷带的边缘微微张缩。绷带很干净,没有新渗出来的血渍,白色的布料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晃眼。额头上的汗已经被擦干了,嘴唇虽然还白着,但不像昨夜那样干裂地起皮,唇色也从死灰白变成了极淡的粉色。
现在的他睡得很沉,一个姿势从大夫诊脉到现在就没换过,脸侧的枕头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眉头也没皱,这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在睡眠中没有皱眉。
赵氏站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烧确实退干净了,额角的皮肤摸上去没有昨夜那种烫手的潮热,只剩下正常的体温。她收回手,正准备转身出去吩咐下人准备早上的药,眼角余光扫到窗外,脚步忽然停住了。
东厢房的窗户正对着庭院,透过半开的窗棂,能看到廊下那根老旧的朱漆柱子。晨光已经从东边屋檐上漏下来,把整条回廊染成了一片浅浅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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