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撂了 (第1/2页)
可宋明远已经走向馄饨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用长勺搅着大锅里翻滚的骨头汤。几张简陋的方桌摆在路边,已有两个穿着工装的食客在埋头吃。
“老板,两大碗馄饨,多放虾皮!”宋明远在一张空桌旁坐下。
刘阿四只好把黄包车靠边停好,拘束地蹭过来,不敢坐实,只挨着条凳边沿。
“坐稳了。”宋明远淡淡道,“我又不是老虎。”
刘阿四这才小心翼翼坐正。
宋明远打量着这个清晨的食摊。炉火映着摊主满是皱纹的脸,锅里的热气蒸腾而上,在微明的天色里化作白雾。旁边的竹筐里码着包好的馄饨,皮薄透馅,是鲜肉混着荠菜。案板上一碗虾皮、一碗紫菜、一罐猪油、一碟盐,还有切得细细的葱花——这就是全部佐料了。
简陋,却有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来嘞!”摊主端上两个粗瓷大碗。
清亮的骨头汤里,二十几只馄饨如元宝般浮沉。果然铺了厚厚一层虾皮,还撒了紫菜和葱花,猪油的香气扑鼻而来。
宋明远拿起一双竹筷,在桌上顿了顿,然后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鲜!骨头熬得透,虾皮提味,简单的食材组合出醇厚的滋味。
他抬头看刘阿四。汉子盯着碗,喉结动了动,却不敢动筷。
“吃啊。”宋明远夹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肉馅鲜嫩,荠菜清香,“小秦看过医生了?”
刘阿四这才拿起筷子,先恭敬地回答:“回宋先生,看过了!看的中医,说是有些挫伤,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天,明天就能拉车。”
“那就好。”宋明远又喝了口汤,“你们住的那片,拉黄包车的多吗?”
“不少!”刘阿四见宋明远态度温和,稍微放松了些,“光我知道的就有几十个!都是苏北、安徽逃难过来的,租界里活路多些。”
“你家里几口人?”
“四口。”刘阿四扒了一口馄饨,含糊地说,“我和我媳妇,还有两个孩子,女娃七岁,男娃五岁,都是能吃的时候……唉,要不是日子难,谁愿意让孩子挨饿?”
宋明远沉默地吃着。他知道刘阿四没说全——黄包车夫这行,要交车行份子钱、要孝敬地段上的青帮、还要应付巡捕房的敲诈,一天拉下来,剩不下几个铜板。能让孩子不饿死,已是万幸。
“小秦家里呢?”
“小秦家三口人。”刘阿四放下碗,叹了口气,“小秦的爷爷和父亲前些年都病死了,他奶奶还在,但腿脚不利索,下不了床。他娘给人洗衣、缝补,打着几份零工,好容易把小秦拉扯大……昨天要不是宋先生,小秦被打残了,他娘非得哭死不可。”
宋明远看着碗里剩下的几个馄饨,突然没了胃口。
这就是1936年的中国。外有日寇虎视眈眈,内有军阀割据混战,官僚腐败,民不聊生。像刘阿四、小秦这样的底层百姓,不过是乱世中随风飘零的草芥。
“都是苦命的人啊。”宋明远轻声说。
刘阿四却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宋明远:“宋先生,我命苦是命苦,但昨天碰到你,就是福气!这世道,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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