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风岭,借颗人头用用 (第2/2页)
朱重八一惊:“老李,你要亲自带人摸上去?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云龙咧嘴一笑,“放心,借他个胆子,现在也不敢耍花样。而且,咱们不是去硬拼。”
他招手让几人凑近,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片刻后,队伍再次分开。朱重八带着大部队,由投降的另一个土匪带路(这个更怂,问啥说啥),悄悄摸到主路上山入口附近,潜伏下来。李云龙则带着徐达和另外五个精心挑选的老兵(都是猎户出身,擅长攀爬山地),押着那个被捆住双手、用刀抵着后心的独眼大汉,从另一条极其隐蔽、近乎垂直的兽径,开始向上攀爬。
这条路果然难行,几乎要手足并用。独眼大汉为了活命,倒是卖力,指出几处可能滑落或是有陷阱的地方。徐达等人暗暗心惊,若不是有人带路,他们自己找,绝难发现这条路径。
花了近一个时辰,天色将晚时,他们终于绕过了第二个暗桩(果然在块大石后,有个土匪正打瞌睡),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鹰嘴崖的下方。从这里,已经能隐约看到上方山寨木栅的轮廓,以及袅袅升起的炊烟,甚至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土匪们喝酒吹牛的喧闹声。
山寨建在崖顶一小块平地上,背靠悬崖,只有正面一条小路通向木寨门。木寨门口有个望楼,上面似乎有人影,但也在打盹。寨墙不高,是粗木钉成的,缝隙很大。
李云龙观察片刻,对独眼大汉低声道:“去叫门。就说山下有肥羊,但扎手,需要山上再派十个弟兄下去帮忙。记住,敢乱说一个字,立刻宰了你。”
独眼大汉连连点头。
李云龙对徐达使了个眼色。徐达和另一个老兵,押着独眼大汉,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但短刀依旧顶在他腰间。三人装作匆忙的样子,从隐蔽处走出,朝着寨门跑去。
“开门!快开门!是我,独眼!”独眼大汉跑到寨门下,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紧张和刀尖的逼迫而有些变调。
望楼上的土匪惊醒,探出头:“独眼?你怎么从后山回来了?不是去三岔口了吗?他们几个呢?”
“别他妈废话了!山下有支小商队,油水厚,但带了七八个硬手,咱们吃不下,还折了两个弟兄!大当家在不在?快开门,我要见大当家,再多派点人下去!”独眼大汉按照李云龙教的喊道。
“商队?硬手?”望楼上的土匪有些怀疑,但看着独眼大汉焦急的样子,又看到后面徐达两人低着头、一副狼狈不堪的“土匪”模样(衣服是刚才从死土匪身上扒下来换上的),犹豫了一下,“等着,我去禀报大当家。”
寨门依旧没开。里面传来脚步声和喧哗,似乎有人去通报了。
李云龙趴在草丛里,对身边另外三个老兵低声道:“准备火把,等我信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漫长。徐达的手心也微微出汗,顶在独眼大汉腰间的刀,又加了两分力。独眼大汉腿肚子直转筋。
终于,寨门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一个粗嘎的声音:“独眼?怎么回事?老三他们呢?”
“大当家!您可来了!”独眼大汉带着哭腔,“山下真有肥羊,但点子硬啊!老三他们……估计悬了!您快多派点弟兄吧!”
“废物!”那粗嘎声音骂了一句,随即,“吱呀呀——”沉重的木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胸口一撮黑毛的壮汉,拎着把鬼头大刀,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喽啰。
就在寨门打开、那“大当家”探出头来的瞬间——
“咻——啪!”
一支火箭,带着凄厉的啸音,从李云龙藏身的草丛中射出,划过渐暗的天色,精准地钉在了木寨门的门楣上!箭头上绑着的、浸了松脂的布条轰然燃起!
与此同时,李云龙猛地从草丛中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缴获的猎弓,弓弦连响,两支箭矢几乎不分先后,射向望楼和寨门后的阴影!虽然没射中人,但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门口的土匪瞬间大乱!
“敌袭——!!”
“放火啦!”
几乎在火箭升空的瞬间,山下主路方向,也猛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锣鼓声!那是朱重八带着大队人马,开始了佯攻!声音在群山间回荡,声势骇人。
寨门口,“大当家”和几个喽啰被这上下夹击、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徐达和那个押送的老兵,猛地将独眼大汉往前一推,撞向“大当家”,同时拔刀扑上,与门口的喽啰战在一处!
“夺门!”李云龙扔掉猎弓,拔出朱重八给的那把短刃,如同猎豹般冲向寨门!身后三个老兵也狂吼着跟上。
寨门内一片大乱。有人想去救火,有人想关门,有人惊叫着往里面跑。那“大当家”被独眼大汉一撞,踉跄一下,又被徐达缠住,一时无法指挥。
李云龙速度极快,冲到门口,短刃一挥,将一个试图关门的喽啰砍翻,闪身就冲进了寨门!三个老兵紧随而入,见人就砍,毫不留情。寨门处的抵抗瞬间崩溃。
“关上寨门!守住!”李云龙对跟进来的一个老兵吼道,自己则带着另外两人,直扑寨中那座最大的、亮着火光的木屋——那里显然是土匪头目聚集的地方。
木屋里,几个土匪头目正闻声冲出来,迎面撞上李云龙三人。短兵相接,残酷而迅速。李云龙的格斗术狠辣直接,全是要命的招数,配合两个杀红了眼的老兵,竟将几个头目逼得连连后退。
山下,朱重八听到寨门处的喊杀和看到火光,知道李云龙得手,立刻下令:“真攻!压上去!”
主路上的佯攻立刻变成真正的猛攻。赵大、周五等人嗷嗷叫着,沿着小路向上冲。山上的土匪本就慌乱,又见寨门失守,头目被截,哪里还有斗志?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想往后山跑,却发现后山是悬崖。
战斗在天色彻底黑透前,基本结束。
李云龙浑身是血(大多是别人的),提着短刃,站在燃烧的寨门废墟旁。徐达押着那个被打晕捆起来的“大当家”过来。寨子里,跪了一地的俘虏,多是些老弱妇孺和受伤的土匪。反抗的,基本都被砍倒了。
火光映照着李云龙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映照着陆续冲进寨子、气喘吁吁却又兴奋无比的赵大、周五等人,以及最后上来、看到寨中景象、眼中满是震撼的朱重八。
“清点伤亡,收缴所有财物粮草,控制俘虏,扑灭余火。”李云龙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稳定,“徐达,带人仔细搜,地窖、夹墙,一处都别放过。朱重八,安抚俘虏,甄别一下,罪大恶极的、有血债的,挑出来。其余胁从,另行处置。”
“是!”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这一仗,同袍军阵亡一人(是在最后追击时,被一个装死的土匪偷袭),重伤两人,轻伤七八人。而黑风岭土匪,被斩杀二十余人,俘虏三十余人(包括老弱),匪首“坐地虎”被擒。缴获的粮食、布匹、铜钱、杂货堆积起来,竟也颇为可观,甚至还有一小坛银子和几件不错的皮甲、铁刀。
当夜,同袍军就在黑风岭山寨休整。缴获的粮食做了热饭,众人饱餐一顿。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涨到了顶点。首战告捷,而且是攻破山寨的大胜!每个人都觉得腰板更直了,手里的刀,也更沉了。
李云龙和朱重八坐在原本属于“坐地虎”的那张虎皮(其实是狗皮)椅子上,面前摊着初步的清点册子。
“粮食,够咱们百人吃两三个月。钱财不少,尤其是那坛银子,够置办不少东西了。还有这些铁器、皮甲……”朱重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人怎么处理?”李云龙问的是那三十多个俘虏。
朱重八眼中厉色一闪:“‘坐地虎’和他手下几个有血债的头目,带回濠州,交给郭子兴,是咱们的功劳。其余胁从的,查明没有大恶的,给点路费,让他们下山自谋生路。那些老弱妇孺……”
“愿意走的,给点粮食,让她们走。不愿意走,或者没处去的……”李云龙沉吟,“咱们后勤队正缺人,挑些老实的,签了死契,带回去。但要分开,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
“好。”朱重八点头,随即又皱眉,“只是,咱们占了这黑风岭,郭子兴那边……”
“谁说咱们要占这儿?”李云龙笑了,“这破山头,要粮没粮,要险不算太险,留着干啥?一把火烧了干净。咱们明天就押着俘虏,带着缴获,回濠州。这份‘剿匪大功’,还有这些缴获,才是实实在在的。”
朱重八恍然大悟,看着李云龙,眼神复杂:“老李,你这脑子……真是走一步看三步。如此一来,咱们既练了兵,得了实惠,又向郭子兴证明了能力,还得了功劳名声……一箭数雕。”
“这才到哪儿。”李云龙靠着椅背,望着外面跳动的篝火,“黑风岭只是开胃小菜。咱们同袍军的胃口,大着呢。回了濠州,还有的是硬仗要打。”
火光中,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黑风岭的火光,映亮了小片夜空,也映亮了“同袍军”这面刚刚染血的旗号。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