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连环响屁炸翻奉天殿,丞相府的井 (第2/2页)
前排的官员皱起鼻子。
嘭——
第二声。
方砖跟着振了一下。
一股说不出口的气味以周承远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距离最近的刑部尚书捂着口鼻往后跌了两步,踩到身后吏部侍郎的脚。
阵型崩了。
文官队列从第二排开始往两边散。有人提着袍子小跑,有人弯腰干呕。武将那边一个指挥使笑出了猪叫,被旁边的人一肘子捅回去。
噗噗噗——
连环的。停不下来。
周承远双膝砸在方砖上,涕泪横流,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是我签的!七笔都是我签的!”
又一声闷响。
“德昌行的马三才是丞相夫人的表侄!每笔银子过手我抽三成——”
再一声。
“——剩下的七成全送进了丞相府!银子埋在府里东跨院枯井底下!三口井!分三批埋的!最深的那口挖了八尺——”
胡惟庸的脸一寸一寸变白。
丞相转身看着跪在地上一边放屁一边招供的左侍郎,右手从袖中伸出来。
“闭嘴!”
周承远哭嚎:“我闭不上啊丞相——我控制不住——洪武五年——凤阳——还有一笔——”
胡惟庸跨出一步,正伸手要去捂周承远的嘴。
当——
金磬响。太监敲的。
“大胆!朝堂之上,胡丞相你敢阻挠朝臣奏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皇帝一只手按着龙案,身子前倾了半寸。锦衣卫的鞭子抽了十几年,诏狱的烙铁烧了无数张嘴,也没撬出过这么利索的口供。
眼前这个六品官,让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边放屁一边交代赃款埋在第几口井下面埋了几尺深。
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
“好!”
茶盏跳起来,盖子滚到地上旋了两圈。
“传旨——”朱元璋站起身。
“工部左侍郎周承远,贪墨公款、伪造签批,即刻下狱严审。”
“工部尚书王敏,同案,一并收押。”
“涉案御史——”扫了一眼那十二个趴在地上的人,“该查的查,该抓的抓,三日内报上来。”
御史们的汗把方砖浸出一片水痕。
朱元璋转头看向林易。
“林易。”
“臣在。”
“你查账的能耐,比咱的锦衣卫还要得力。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咱不去深究,也绝不会逼你说出来。”
朱元璋说着伸手拿起龙案旁的一面金牌,一旁太监连忙上前接过,捧着送到林易跟前。
“即日起,加授你‘大明首席考核官’衔,直属于朕。赐金牌一面,凡大明在册官吏,皆在你考核范围之内。”
金牌递到林易面前。黄铜打底,正面刻着稽核二字,背面铸着五爪龙纹。
林易接过来掂了掂。
“分量不够。”
朱元璋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不过先凑合用吧。回头记得给我配个办公室,别再是那种长青苔的柴房。”
朱元璋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皇帝忽然觉得——这块金牌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的第二根绳。
第一根叫差评。
第二根叫考核。
朱元璋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坐回龙椅。
不想了。反正国库在涨。
胡惟庸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丞相低着头,袖中的手攥成拳。
府里东跨院。枯井。三口。八尺深。
全说出来了。
当着满朝文武。
——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经过胡惟庸身边时,每个人都绕了半步。
没人敢跟丞相打招呼。
昨天还有十几个人排着队到丞相府送帖子。今天,连个对视的都没有。
胡惟庸走出奉天殿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打了个寒战。
——
丞相府。书房。
门从里面锁上。
胡惟庸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宣纸。
砚台里的墨干了。
没有磨墨,也没有提笔。
管家在门外站了一炷香,听见屋里传出一声响——指甲刮桌面的声音。
吱——
长长的一道。
然后胡惟庸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管家贴着门缝才听清。
“去查。林易住哪,身边有几个人,夜里几时熄灯。”
停了一息。
“再去问问……京城谁的刀,能杀得了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