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33章 郑执中 (第2/2页)
“难受就对了。”竹怀瑾说,“难受了才能记住。”
郑执中靠回椅背上,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过了。往前走。”
竹怀瑾愣了一下:“就过了?”
“过了。”
郑执中说,
“第二关我考的不是胜负,是你被人揭了老底之后,还能不能站起来。你站起来了,也没跑。够了。”
竹怀瑾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枚白子。
他想把白子放回棋盘上,但郑执中摆了摆手:
“那枚棋子你留着。”
“为啥子?”
“那是蒲泽生前寄信来时,夹在信纸里的一枚棋子。”
郑执中说,“他说,如果有人能拿着这枚棋子走出问心斋,就把另一封信给他。”
郑执中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竹怀瑾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封信,先看了郑执中一眼。
“别看我。”
郑执中说,“我就是一个传话的。他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竹怀瑾拿起那封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别信贾生。”
竹怀瑾盯着那四个字,反复看了几遍。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跟那枚白子和木剑放在一起。
他对着郑执中行了一礼,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郑执中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竹怀瑾。”
他停下来。
“蒲泽在信里还写了一句话,他说,如果你真能拿着那枚白子走出问心斋,就让我告诉你。”
郑执中顿了顿,“你右臂里那半道剑气,不是用来保护你的。是留给你有一天,去砸碎一扇门的。”
竹怀瑾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把那枚白子在掌心里滚了一圈,然后握紧了。迈步走出问心斋的院门。
晨光从山脊那边照过来,把整片山坡都染成了金色。
他站在光里,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虎口的布条还在渗血,但他握着那枚白子的手没有发抖。
他的右臂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发烫,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醒了一下,又安静了。
那感觉很短,但他感觉到了,是那里面封着的另一道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枚白子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走出问心斋大约一里地之后,他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右手虎口重新包扎了一遍。
他一边缠布条一边在心里把那几句话过了一遍:郑执中说的“推你一掌”,蒲泽信里的“别信贾生”,还有那句“留给你去砸碎一扇门的”。
他不知道那扇门在哪里,也不知道贾生到底是谁。
但他晓得,蒲泽把这些东西藏在一关又一关后面,不是让他放在怀里看的。
他把右袖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远处,一条清澈的山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溪边坐着一个老道士,赤着脚,把脚浸在水里,手里握着一根没有鱼钩的钓竿。
竹怀瑾以为接下来是一场考验。
但他不晓得的是,他刚走出问心斋的时候,郑执中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没有喝,只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漂浮的碎茶叶。
“半道本命剑气,换他一把推开那扇门的机会……”
郑执中自言自语,“蒲泽,你算了一辈子,这次算得准不准?”
他没有得出答案。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竹怀瑾怀里那枚白子,在他走出问心斋之后,表面缓缓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正在往外顶。
而竹怀瑾此刻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