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血压托住,胃镜才敢下 (第2/2页)
消化内科医生已经拿起胃镜手柄。
“先看。”
“血继续压着输,升压药不撤。”
他把屏幕往床边拉近。
“床旁先看能不能找到出血点。”
屏幕推到床边。
画面刚亮起来,黑红色液体就铺满视野。
夜班护士把吸引瓶换了一个新的。
旧瓶放下时,瓶底在地砖上碰出一声闷响。
消化内科医生皱着眉。
“胃里全是血和血块。”
林野站在侧后方。
屏幕上的画面不清。
水冲进去,又被吸出来。
暗红色一层一层被带走。
中年男人不敢看屏幕。
他盯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刚才签字时蹭上的墨。
普外科医生赶到时,鞋套还没拉平。
他站到床尾,先盯住胃镜屏幕。
“找到点没有?”
消化内科医生没抬头。
“血块太多,在冲。像胃窦到十二指肠这边来的。”
普外科医生看向秦海。
“血压撑不撑得住?”
秦海没移开监护仪上的视线。
“第一袋刚上,升压药在用。”
普外科医生点头。
“内镜能止先止。止不住,或者血压继续掉,叫介入准备血管栓塞止血,手术室也预警。”
他说得很平。
但中年男人听见“手术室”三个字,肩膀猛地绷了一下。
林野走到他旁边。
“现在还在找出血点。”
男人声音哑得不像话。
“找到了就能好吗?”
林野停了一下。
“找到了,才有机会止。”
男人攥着笔的手慢慢松开。
他没再问“能不能好”。
胃镜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停住。
“十二指肠球部,看这里。”
床头、床尾的几道目光都压过去。
屏幕上,一片冲洗后的黏膜边缘,有一点鲜红色往外冒。
不是喷得很高。
但一股一股。
黏膜边缘那个小口子还没闭住。
消化内科医生声音低下来。
“活动性出血。”
秦海的手指压住记录夹边缘。
“能处理?”
“试。”
消化内科医生没有多说。
器械从胃镜通道里进去。
屏幕上的画面晃了一下。
夜班护士盯着血压。
“七十八四十二。”
“心率一百三十八。”
秦海的视线没有离开监护仪。
“血继续。”
“第二袋红细胞追上。”
护士站立刻有人打电话。
“输血科,抢救区上消化道大出血,第二袋红细胞准备,第一袋正在加压输。”
消化内科医生在屏幕前几乎没眨眼。
“夹子。”
内镜护士递过去。
金属小夹在灯下闪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胃镜通道里。
屏幕上的那一点红被靠近。
夹闭。
画面抖。
冲水。
那股红色小了一点。
但没有完全停。
消化内科医生额角渗出汗。
“再一个。”
没人说话。
抢救室里只剩监护仪、吸引器、呼吸机和胃镜冲洗的声音。
第二个夹子进去。
血流又小了一点。
这一次,屏幕上的水没有立刻被染红。
中年男人终于抬了一下头。
秦海先把话压住。
“别报喜。”
男人的眼神停在半空。
秦海看着屏幕。
“血压没回来,血红蛋白还低,后面还可能再出。”
消化内科医生也没有笑。
“暂时压住一点。”
“需要继续观察。”
“胃里血块多,视野不干净,不能保证没有别的出血点。”
林野把这几句话写下来。
暂时压住一点。
继续观察。
不能保证。
记录纸上没有一个字像“好了”。
秦海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手术室。
是重症监护室。
他接起。
“秦海。”
电话那头声音很快。
“梁树民到了。带管,升压药两路,体温还低,凝血继续纠正。家属在外面问能不能看一眼。”
秦海看了一眼胃镜屏幕。
“按重症监护室流程来。”
“别说平安。”
电话那头很快接住。
“知道。只说继续抢救观察。”
秦海挂断。
他没有把这通电话说给抢救床旁的家属听。
中年男人的眼睛还黏在胃镜屏幕上。
另一边,重症监护室门口的灯还亮着,门外家属的脚步停了又走,只能等“继续观察”那四个字往下落。
天快亮时,走廊灯还白得刺眼。
白班的人已经陆续到了护士站。
交班本摊在抢救车边,值班护士先用红笔圈住两个名字:上消化道出血老人,梁树民。
白班医生弯腰看抢救记录夹,旁边的护士把输液泵和血压记录往交班本上补。
秦海没往值班室走。
他只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瞬,鼻梁两侧的勒痕发红,声音仍压得稳。
“这两个流程白班接着盯。胃镜后观察、血压、复查血红蛋白,梁树民那边也别断。”
护士站角落的水杯还在原处,杯壁上那圈凉掉的水汽已经干了。
林野抬手时,袖口蹭过杯沿,才想起自己一整夜没碰过它。
胃镜屏幕上,出血点暂时不再往外冒。
血压又测了一次。
84/45。
中年男人盯着数字,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敢问是不是好了。
林野把记录夹合上一半,又重新打开。
纸页下半截还空着,笔尖停在那里,没有盖上。
就在这时,护士站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被老师扶着进来。
男孩右手捂着胸口。
校服领口被汗浸湿。
老师急得声音发抖。
“医生,他晨跑完八百米就说胸口疼。”
“刚才还晕了一下。”
男孩抬起脸。
嘴唇发白。
林野看见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瘦得突出。
监护仪还在抢救区响。
胃镜屏幕还亮着。
秦海只看了一眼男孩,声音沉下去。
“先做心电图。”
“别让他坐走廊。”